楚洄对亲近的人向来直言直语，更何况楚云烨失控也不是初次了，她甚至怀疑之前好几次异常都与这个黑气有关。古籍上关于黑气的记载太少了，与其慢慢查阅，不如直截了当地问。

楚云烨身体僵了一瞬，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碗筷放下。

肉酱已经凝固了，刚才还香气四溢的食物现在看来居然有些油腻反胃。

沉默在二人之中蔓延，楚洄没有过多在意，只当是给对方整理语言的时间，当然她也不会干等着，顺手将碗筷拿去厨房清洗。房东没有安装洗碗机，只能手洗。

直到厨房传来哗哗地水流声，楚云烨这才如梦方醒般跑过去夺过餐具：“我来吧。”

楚洄也不与他争，侧过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安心将洗碗的任务交予对方，靠着墙环抱等待。

瓷器碰撞不断产生轻响，水流带起茉莉花的味道，随着空气蔓延至整个房间，这是他们前段时间特意在网上选的新品，二人还就此事讨论良久。

最终还是狐狸赢了。

盘子上覆盖着一小层泡沫，水冲过之后洁净如初，事实证明它非常好用。

楚云烨盯着洗干净的厨具，缓缓开口：“如果有些事情……是出于保护对方的目的而隐瞒，是可以原谅的吧？”

闻言楚洄随口回答：“看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狐狸洗碗的动作便顿住了，他看着池子底部汇聚成团的泡沫没说话。

楚洄这才意识到对方会错意了，立刻想补救，但是已经错过最佳开口时机。

厨房的灯光很亮，显得楚云烨侧脸轮廓分明，睫毛更是长得不像话，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张脸不论在哪里都能引人注目。

而现在这人却老老实实站在厨房，替她清洗几个盘子。对着这张脸，这只狐狸，楚洄总是心硬不起来，更何况她也不是为了审对方，只是一起想解决办法。

她也顾不上什么时机不时机的，忙说：“当然这是对待外人的，对你就不一样，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不会生你的气，更不会不原谅你。”

楚云烨慢慢抬眼，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低声问：“真的？”

这模样让楚洄瞬间沦陷：“当然！”

人类就这样沉沦于狐狸的美色，立场和原则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楚洄庆幸于成功补救误会，美滋滋将恋人的双手擦干：“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啊？我的事可什么都告诉你了，这样可有点不公平啊。”

更何况是黑气这种会危及生命的事情，二人共享信息、一起想解决办法，这难道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

楚洄细致擦拭指间，难得耐心。

楚云烨见状却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这双手本来是用来画符捉妖的，现在却来做这种小事……

他心里有些发堵，见不得恋人失落，于是理智叛逃身体当家做主，脱口而出：“黑气的来源我也不太清楚。”

楚洄抬眼。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终于将尘封多年的秘密打开，楚云烨干脆一口气说完。

“我小时候失去过一段时间的记忆，黑气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早年间人妖两族来往还不似现在这样频繁，妖族产子艰难，各部落都在休养生息，除了每月十五部落首领们得去岚风族长那汇报近况，各妖还是盘踞在各自的领地，互不打扰。

楚云烨就是那个时候出生的，出生时天降祥瑞，整个青丘上方都笼罩着异色半月有余，这是九尾狐即将诞生的征兆。它的存在让心生间隙的妖族首领们逐渐联络起来，上一次诞生九尾还是在一百年前，那时候的九尾妖狐实力妖界第一。

毕竟狐族的尾巴都是随妖力而增长，出生便是九尾可见天赋之强。

楚云烨看着二人十指相扣的手，神色像是陷入回忆里，缓缓道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人妖两族的关系这么紧张，总是趁族长不注意跑出去玩。”

对别的妖怪来说如同天堑的结界于他而言如履平地，他踏出那道象征着种族隔阂的红线，一头扎进红尘里。

人间的东西非常新奇，有沿街叫卖的糖人和面具，也有冒着热气的馄饨摊子，人们比邻而居，拥挤却热闹。这都是各部盘踞一方的妖族生活无法比拟的，他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这种私下擅闯人界的行为很快就招来报应，他在一次返回部族的途中被迷晕，醒来就看见无数盘踞在石间的巨蟒和屹立在山谷之中的妖王玄渊。

妖族一向强者为尊，而这玄渊就是上一任落败的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