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漫长之至,又快如须臾。
不知何时周遭的嘈杂尽数消失。桑杨回首,在他讶异的目光中,中央那团浓重的、几乎凝作实体的阴翳,竟在寸寸溃散。一道道比它更为深沉的黑曜自缝隙中射出,那阴翳竟抵抗不住这由内而外的冲击,节节崩裂。
“……什么?”
光线映出桑杨惊惧的面庞,他竟呆滞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伴着撕裂的灼烧之声,那团阴翳扭曲抽搐起来,如一团不可名状的流体,被一只大手猛的碾碎。
随后是劲风袭身,爆射的疾曜间,一道缁影驭电而出。
那是一团如浓墨般的黑炁,它冲向二人,迅甚风雷。渊九只觉一瞬间方圆世界被浓黑所覆,脸侧传来轻柔的触感,似蝴蝶振翅。
身体一轻,转瞬他已置身穹顶之下。
“师——”
话未说完,眼前一花,他又被瞬间稍至山壁之前。黑炁消散,他蓦地抬首,云尘背对他站在身前,长风掀起他些微破碎的衣摆,面容模糊。
“师弟!”
云尘回首,晦明光影之下,面如金纸。
“闭眼!”他厉声道。
下一刻,冲天华曜自中央一线爆开。
双目瞬间失明,强大的冲击波将他震飞。
他被撞在一截凸起的山石之上,呕出一口血。目不可视,连耳膜也好似破裂,闻声瞽叟,只消山摧石崩之音。
再也无能支撑,渊九陷入了昏迷。
……
此方世界为辟土,混沌空蒙无依。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置身何处?
我是……崇吾婴氏婴姜,天栾药陵第一人。
——不对。
我是……渊九,蘅芜君渊九。
猛然睁开眼。
日光耀目,白云飞鸟悠悠而过,在靛蓝的天际划过一道白线。
渊九凝视着天空,愣了好几息,蓦地回神。
这是何处?
云尘,云尘呢?
猛地扭头寻找,四肢百骸瞬间涌上剧痛。
“嘶——好疼……”
他不禁蜷缩起来,这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苔原之上。
“云尘?云尘?师弟?”
他清晰记得,昏迷之前,云尘挡在他身前的模样。
“我在。”
身侧传来一道清冽声线,是云尘的声音。
视线移去,只见云尘坐在一旁。他面色苍白更甚平常,跟冰雕似的一碰即碎。
“你怎样了?”他当即支起身子要去看他,却疼的当场跌了回去。
“……唔!”
云尘俯身将他制住,“你先别动……我不会疗愈术法,只替你暂时压制了点伤势。你躺着先把自己医一下,不然伤口又要裂开了。”
定睛望去,只见云尘冷白的指节上沾着斑驳的血迹。他这才发觉自己的衣物已被鲜血浸透了,辩不出原本的颜色。
是了,他在祭坛里受了重伤,差点交代在那。
体内蛰伏的蘅芜灵息当即自发运转起来。渊九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这是自己的伤势。
“师弟,我是不是快死了?”他喃喃。
“……你伤的都是皮肉,经脉灵元没点事,修士哪有那么容易死。”
渊九轻轻换了个姿势,当即眼泪就要下来了。
“疼疼疼疼……”他噙着泪,五官都皱在一块,“疼死了疼死了!师弟救命啊……!”
“你……”云尘无奈,“你少说点话。”
蘅芜心诀不要命地催发,他周身沐浴在温润的蘅芜芳华中,金丝碧华漾出一圈圈柔波,如娲皇上神温柔的素手抚平道道创伤。
见状,云尘不着痕迹往旁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