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们!楼主重重有赏!”
喧嚣声起,却遥闻青天之外一道冷声。
“谁抓谁呢?”
刹那间骇浪翻涌,上一刻的高天朗日已尽数为乌云所罩。恶风怒啸,万鬼号哭,天地异变。层层黑炁自云间罩下,轻柔似薄纱,却是致命杀机。
黑炁何其巨大,弥天盖地而来,羽舟在其下渺若蜉蝣。
傅霜临危不惧,怒喝一声,双掌一合,一股沛然巨力自体内涌出。
“大鹏诀,苍翼垂天!”
只闻虚空一声尖锐鸟鸣,羽舟赫然金光笼罩。金光褪去,那片飞扬的羽舟已化作一只金翅大鹏,金翼舒展,凌然垂天,清唳一声朝外飞遁。
上古神兽金翅大鹏鸟何其神速,转眼便突出重围,即将逃出生天。
却见苍穹中正徐徐降落的黑纱猛然一收,化为一只漆黑鬼手,轻轻一抓。
金翅大鹏鸟,瞬间湮灭。
一片羽翎自空中飘落。云尘摊开手,接住了它。
幽鬼尽散,燦阳自云层中迸射而出,海面重归平静。
渊九飞至他身侧。他将羽翎递给渊九。
“这是,金翅大鹏之羽。”渊九接过。这片羽翎锋利如刃,闪着金耀,一看便非凡物。
云尘点头。他神色如常,仿若方才的战斗只是吃饭喝水般寻常之事。
渊九不知如何言说。他将羽翎揣入袖中,问,“你们妖修都这样?我现在承认你跟那只狐妖一样厉害了。”
“我不是妖。”
“好的魔修。”渊九没好气道,“我们现在怎么去东溟?”
云尘道,“师兄可以折那种舟。”
渊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我大哥。当维持术法跟吃饭一样吗?我方才渡了一舟,已损耗许多,现在是要怎样?当师兄是牛,使不完的劲?”
“那便休息。”
在渊九的怨声载道中,二人坐在楼船残骸中一截巨骨之上。夕阳如血,将海面染作绯红。
云尘的头绳不翼而飞了,青丝尽数散落,堆砌在肩头,在海风吹拂下起起落落。
他仍在发呆。侧颜在血色夕晖中宁和疏秀,任何人也不能将其与杀伐之词相连。
渊九忽然想到那个曾经的梦。梦中有着今日同样的夕晖,他在一片残阳倒流的血海中杀死了云尘。
梦中他无比仓惶恐惧。现今他却心内非常平静。
“我一直梦见你,师弟。”
云尘睫毛轻微颤动,眼神移来,“什么梦?”
“很多梦,光怪陆离。后来的梦更奇怪,但没有你了。”他问,“你经常做梦吗?”
“很少。”
“自从遇见你,我便开始经常做梦。”
云尘一如既往没有回答。
“手给我。”
云尘递来一只手。他放到手中仔细把玩,如研究一件工艺品般。这只手十分白皙,纤薄而瘦削,手背凸出一道道骨节,皮下蜿蜒着青筋。指节修长匀称,指甲圆润光洁。他将其摊开,与自己指纹相贴,他觉得自己的手已足够标致,但云尘的显然更为完美。
这样一双手,是杀人的手。
但显然,云尘不会伤害自己。于是他握住这只手,想象它挣扎颤抖的样子。或许手心会汗水涔涔,或许会濒死般痉挛抽搐。
而这一切,他显然十分想让它实现。或许他是世间少有能实现它之人。
或许他确实该修炼了。蝴蝶实在过于漂亮,但飞得太快太高。他得伸长手臂才能捉到。这样高大的他,不仅能捧回落巢的雏鸟,还能杀死捕鸟的野兽。
家父是错的。但是他可以有别的理由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