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人目光中,一名修者自五层楼阁上徐徐飘落。其人短褐轻衫,发佩羽翎,身材精干,一双褐眸锐如鹰隼。
他落至韩公子身侧,望了眼半截腿已被压作肉泥,出气多进气少的韩公子,摆了摆手,身后立即闪出几名粉衫女侍,将其抬了下去。
他朝二人微微欠身,致了一礼,“敢问二位道友尊姓大名,何宗何派?”
“行游医师,这是我的侍卫。”渊九抢答道。
“我乃本船的总舵主,二位称我傅总管即可。”修者道,“不知二位与韩公子起了什么冲突。韩公子为玄机楼贵客,若他冲撞了二位,傅某在这先向二位赔个不是。”
“你们韩公子坐个船排场真大,众星捧月的,还强占海钓。是不是他要开船,傅总管还要让道啊?”渊九可非什么易与之辈。
傅霜倒也沉得住气,只道,“韩公子的确仗着身份跋扈了些。二位人也杀了,气也出了,这次就算玄机楼的不是,还请勿再追究。”
“行了。我们就俩搭船的,懒得纠缠,别再来招惹。”摆摆手,渊九也不想闹得太大,便领着云尘欲走。
未曾想,云尘忽道,“你们的钓竿有问题。”
傅霜面色丕变,“此话何意?”
“钓竿之上有掠水阵。不啻鱼类,连虾米都碰不到。船下设有兜网,里面是珍惜鱼种,谁身份高便将鱼挂在谁钩上。”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
渊九一愣,随即詈骂,“好你个玄机楼!尽是些腌臜勾当!我道尹千秋的十长生仙位怎么来的,现在看来也是舔贵人舔来的!”
他早就看尹楼主与尹绥鹤不顺眼,现在更觉玄机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便是口不择言直呼楼主大名。
一时间,在座乘客纷纷质问呵骂。更有甚者一步上前想检查钓竿,却被玄机楼的人尽数拦下。
此举无疑此地无银,众人怒火更是高涨。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傅霜横眉一凛,喝声即出。
“你们是如何知道的?”他高声命令,“此二人身份有异,恐为妖邪,立即捉拿!”
玄机楼不愧为天下第一拍卖行,船员护卫皆训练有素。“嗖嗖”声起,楼阁上齐刷刷跳下十数名修士,朝二人围攻而来。
眼观此景,渊九也不装了,冷笑一声,“就这阵仗,也想捉人?”
本想动手教训一下玄机楼,云尘动作却更快。渊九只闻几声嗤嗤轻响,扑面而来的玄机楼高手众便肢体四散,断线风筝般跌落海中。
“你!”渊九有些心慌,“你别太过份,我们还要回仙洲,尹千秋真杀过来怎么办?”
云尘拨了拨微长的额发,淡淡道,“都杀了罢。”
渊九忙不迭道,“冷静!尹千秋不是金花圣母,真能逮住咱们!”
云尘缓缓眨了眨眼,“那便通杀,你去当楼主。”
他轻轻一踮,便带渊九跃上高空,睥睨这艘庞大的五牙楼船。他朝下一指。
“若师兄没有放弃修炼,今日便轮不到韩公子撒野。或者,你可以选择毁灭它,抑或饶恕它。”
它……指的是这艘船,还是玄机楼……?或者,两者皆是。
“你想杀人吗,师兄?”
咸涩海风中,云尘解下面罩,露出一张工笔画般的脸。
他一向是这样的。渊九心内悚然,他的温柔、脆弱、无害都是给自己的,而在此之前,他从来残冷、高傲、无情。
紧了紧拳头,渊九沉声道,“我……从未杀过人。”
“我带你去杀人。”
只见云尘轻轻抬手,纤长五指往下一扣。二人足下的庞然巨物,霎时裂为二分!
尘霾四起,五牙楼船在悲鸣声中轰然一分为二,露出嵌合处的森白巨骨,仿若某种濒死的怪异海兽。
“上面有无辜船客!”渊九大喊。
却见须臾后,一片羽翎自尘嚣中急速飞出,迎风而涨,如长鲸吸水翃然弭盖而来。其上赫然是傅总管及一干人员。
不及犹豫,渊九疾转而下,腕间栾乌铃清光大绽。金绿交错的蘅芜灵息瞬间交汇炽盛,在前方织作一条巨大光带,蜿蜒游入海中。
“落水的,都给我上来!”
光带长蛇没入波涛中,飘逸璀璨的身躯矫若游龙,时隐时现,不断窜腾。再出水时,其上趴着一个个浑身湿透的船客。渊九掐诀轻吟,光带凝实变形,化作一片苇叶之舟,载着众人往前方驶去。
传达摩祖师一苇渡江,今蘅芜灵息化舟,引渡众生往彼岸。
傅霜正欲与云尘交战,见到渊九之为,惊呼出声。
“你,是蘅芜君!”
羽舟人众尽数惊骇,原来尹楼主下令搜寻的人竟乘了他们的船,还在他们眼皮底下将船只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