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九眨眨眼,驱赶脑中奇怪的感觉,拧了拧眉心,“……行,你且看着。”
轻抬五指,他阖上眼眸,几乎是本能,天地伴生的蘅芜灵息随着他的心意舞动于指尖。将手摊开,仙人轻轻一吹,蘅芜清气流过一地残花。旋即仿若时光倒流,四散的花蕊竟徐徐升起,每一瓣都飞回枝头,回到它曾经所在之处。
一式毕,须臾前还光秃秃的、失去生机的秋水仙又在眼前变回完好如初的模样,仿佛从未经历摧折。
云尘一眨不眨盯着眼前景象。这种奇妙的渡生归返之力,纵是见过再多,亦令人惊叹。
纵使他万般能耐,亦是寂灭。这种他永不可拥有之力,如此新鲜,亦是神奇。
今早,他在渊九醒前便已醒来。却只假寐,脑中将夜晚诸事缓缓过了一遍。先前的酒劲余韵已消失,他平静地思量着渊九的言行举止,他们的温存,便察觉,渊九似乎是喜欢他。
喜欢……他明白这样的举动叫作喜欢。许多人喜欢他,他接受、拒绝、不理或是消灭,却从未真正理解过。或许,这与残缺的一魄有关。他不理解许多情感,但他有既定的准则去度量。
渊九喜欢他,那便喜欢罢。这不会动摇结果。渊九只要不越线,他便不会被影响分毫。他希望渊九安分些,不要逾矩。仙人的喜欢很新鲜,但浅尝辄止。
秋水仙回归原貌。花瓣还沾着秋日的晨露。微风拂过,带着一阵秋凉。
“冷不冷?”渊九的声音传来,他确是有些脊背发凉,却未言语。
“哗”,双肩覆上布料,渊九将外衫披在了他肩头。
“发什么愣?进去梳洗,忘了今日要去哪了?”渊九神色已恢复如常,“还是师弟还要在此看花?”
“走罢。”手甩了甩,这袍子很宽大,带着蘅芜君身上经年的淡淡药香。
“今日事大,可不能怠慢了。师兄替你打扮打扮,漂漂亮亮去见青童大君。”
一个时辰后,二位仙君出现在芜园门口。渊九一袭柔蓝忍冬纹大袖佐以荼白天丝中衣,小冠垂发贯一玉簪,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云尘着烟墨色对襟纱衣,长裾及地,广袖岔以暮山紫纹,低髻轻挽,神仪明秀,玉骨清绝,好似画中人临世。
松珀看呆了,目光发直,“哇……你们上白玉京比美也行……”
脑袋被拍了一下,渊九笑道,“师妹,我们走了,记得替我给灵圃好好浇水啊。”
“知道了知道了。”松珀又凑到云尘跟前,一双眼睛恨不得黏人身上,“尘哥哥……好香好香……头发也长了,真不愧是我梳的头……”
“我的衣服能不香吗!”渊九没好气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守着,顺便给八角喂点吃的。这死猫一晚上影子都没一个,把我这主人都忘了!”
松珀恋恋不舍地关上门。渊九冲云尘挤挤眼睛,“怎么样,师兄说好好打扮,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师弟本就生得跟画一样,现在往瑶池门口一站,金母娘娘都得来献花。”
拢了拢衣袖,云尘问道,“我们怎么过去?”
“传送。三岛十洲的大阵你还没见识过罢?师兄带你去。”
驭炁来到阆苑洲中心,此处乃一座美轮美奂的广场。广场正中紫霞升腾,仙雾氤氲。渊九携云尘穿行过广场,往霞雾中去。
有人认出了渊九,奇道,“蘅芜君今日这么早出门?”
“咦这不是蘅芜君吗?听说玄机楼在寻他……”
又有人啧啧,“他旁边那人是谁?”
“生得好俊,仙洲何时来的这位仙君?”
不理会周遭喧哗,渊九领他步入紫霞之中。视线逐渐清晰,此乃一座传送大阵,阵眼乃万年化生凝冰寒玉,延绵不息地往外冒着白雾,是以云蒸霞蔚。
踏于巨大符文之上,渊九朝阵中轻轻一点。脚底的法阵立即运行起来,淡紫灵纹波动荡漾,徐徐旋转,最后在脚下停留下坎卦符文。
“到了。”
踏出紫霞,一步海阔天空。面前是一座巍峨大殿,立于万仞海浪之间,定海神针般岿然不动。
太乙箓持者,方诸青童大士的方诸宫正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