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瑛。”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年少的连城璧微微低头,望向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研究土质的陆怀瑛,眼含期许。
“怎么了?”她头也不抬道。
“以后……”他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鼓了把劲,“以后,你经常来这里住好不好?”
陆怀瑛刨土的两只爪子顿了顿。
“当然好啊。”她甩了甩手道,“我是没什么意见啦。”
发现手上的泥巴并没有落下多少,她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城璧。”陆怀瑛四处张望着,想找什么东西来擦手,“你爹似乎不太喜欢我,你确定他会高兴我经常来你家?”
“怎么会呢?”连城璧上前,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一块素净的锦帕,极其自然地捧起她那双沾满泥土的小手。
“我爹与你爹向来交好,你每次来,我爹都是对你和颜悦色的。”
他的动作耐心又温柔,虔诚地将她的每一根手指都擦拭干净。
“他怎么会不高兴呢?”
他轻声道。
“对着我笑,也不一定是喜欢我。”
陆怀瑛任由他擦着手,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
“他喜不喜欢我,我还感觉不出来嘛……”
“不会的,怀瑛。”连城璧执拗道,“我喜欢你,我爹就会喜欢你的。”
“是吗?”陆怀瑛将信将疑地皱皱鼻子,随即笑开了,“那我当然愿意常常来找你玩儿啦~”
她的手已经被连城璧打理干净了。
“如果我要在这儿常住的话……”她原地转了一圈,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重新审视这个小院,“那我能不能把这里改得更漂亮些呢?”
听见陆怀瑛想凭着自己的心意改造住处,连城璧自是更开心了。
“你想改成什么样?”他柔声问着,目光始终追随她来来回回欢乐的身影。
陆怀瑛先是指了指那棵槐树底下。
“我想在那儿做个秋千~荡秋千可好玩儿啦~”
然后她马不停蹄地跳到了院子一角,手脚并用地开始比划。
“这里,这里我要开一块小药田~种上薄荷、紫苏,还有艾草!”
紧接着,她跑到了院子中央,双臂划出一个大大的圆。
“这里,我想要挖一个小池塘,上面要做一个小水车,会不停咕噜咕噜滚动那种~”
她一边说,一边握起两个拳头,模仿着水车转动的样子,在自己胸前咕噜咕噜地打着圈。
再来,她窜到了另一边的墙角,努力把手举高过头顶,踮起脚尖。
“这里要搭个爬架子,可以养些会开花的藤蔓~等花开的时候,一串一串垂下来,一定特别可爱~”
最后她又一溜烟越过连城璧,抵达房门口,兴冲冲地蹲在檐下:“这里这里,以后我想放两个小木马在这里。”
“一个漆成黑的,是玄歌;一个漆成白的,是雪影~”她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小手撑着下巴,眼睛泛着期待的光。
“再等以后的以后,君儿也有了自己的马,我们就再漆一个,这样就可以一起骑木马啦~”
“好啊,”连城璧欣然应允,“怀瑛说什么都好。”
“嗯嗯~”陆怀瑛叉着腰站在门槛前,对自己的设计布置再度表示了肯定。
“啊,对了,池塘里可以养一些红鲤鱼。”她强调道,“要肥一点的那种。”
“有什么风水讲究吗?”连城璧问道。
“风水……倒是没什么讲究。”陆怀瑛咯咯笑道,“饿了可以炖汤喝,利水消肿,健脾养胃,挺补的。”
连城璧:“……”
——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碧波湖染成一片暖橙。
水榭回廊,连城璧独自凭栏而立。
他呆呆凝望着水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叹。
冷冽的眉眼忽地温柔起来。
“城璧,什么事那么开心啊?”
沈璧君温婉的声音响起,犹如春风拂过琴弦。
连城璧回过神来,神色微敛,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到小时候的事了。”
“……”沈璧君沉默片刻,试探开口,“城璧,你让阿石住的地方,是怀瑛的房间吧。”
“你怎么……”连城璧眼底闪过诧异。
“我的确从没去过那里,小时候我也不常进到连家堡的内宅。”
潋滟的湖水在夕阳下闪烁着粼粼光芒,美得令人心醉。
却也叫人怅惘。
“但我听怀瑛提起过那座小院。”
沈璧君垂眸,眼底染上一抹落寂的感怀。
“来这里以后,其实我一直想去看看,但城瑾说你会不高兴,所以我从没跟你提过。”
“璧君……”连城璧听着她语气中那份小心翼翼,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愧意,沉声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你有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闻言,沈璧君淡淡一笑。
尽管他们两个是夫妻,可仔细想想,两人的熟稔程度,好像连好友都还不是。
当日连城璧从荒山归来,他们头一次静静坐下聊了聊心事,彼此总算拉近了一些距离。
夫妻同心,彼此归属,信任扶持。
这是那晚她许下的愿望。
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