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四娘刚一进屋,就看见阿石摇摇晃晃地要晕倒。
她身形一闪便掠到了近前,堪堪扶住了阿石软倒的身子,与刘小芳一左一右,把她搀扶到了椅子上。
“嫂子!”
捧着凤冠的连城瑾快步冲进来,手里的东西都顾不得放下,急匆匆地凑到跟前。
“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阿石靠在椅背上,一手紧紧捂着心口,额角冒出了冷汗。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缓过几口气。
“我……我没事……”
她的视线落在面前光亮的铜镜上。
镜中的女子,面上缺了血色,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是她以前不曾有过的姿态。
她忽地轻笑出声。
“都这样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风四娘又气又急,手却没停,一下一下地帮阿石揉着胸口。
“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有西子捧心的模样……”阿石摇了摇头,“还挺不习惯的……老觉得好笑……”
“成天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呢……真搞不懂你……”风四娘白了她一眼。
连城瑾见她脸色稍缓,连忙俯身询问:“怎么样嫂子……”
“我刚刚就想说了……你这改口改得还真快……”阿石抬起头玩笑道。
“那可不。”连城瑾道,“我可老早就想这么叫你了!”
她没忘了刚刚的问题。
“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阿石提了提嘴角:“我好多了,缓一缓就过去了……”
“什么缓一缓就过去了!”
风四娘立刻拔高了声音,显然十分不赞同,作势就要起身。
“我去找白杨绿柳,逼也要逼他们想出些法子,至少能让你好受一些……”
“算了,四娘……”
阿石拉住了她。
“能喝的药都喝过了,能使的招也都试过了……左右就剩那么些时间,还是别浪费在那些旁的事情上了……”
风四娘脸色一变,刚想说话,就被她截住了话头。
“这头冠好漂亮啊……”
阿石的目光落在了连城瑾怀里的那樽凤冠上。
那是一樽极其精美的凤冠。
赤金的质地,冠身的纹样为双凤对舞。
凤冠的正中央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红宝石,红得像鸽血。
最妙的是前沿垂下的珠帘——细细的金丝串着一颗颗温润的珍珠,像是瀑布,排排垂坠,随着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忍不住伸手撩拨了几下那帘子,清脆的声响叫人心动。
“当然啦~这是我从库房里费了好大力气找出来的。”
连城瑾见阿石喜欢,顿时忘了刚才的担忧,颇为自豪地扬了扬下巴,捧着凤冠的手又抬高了些。
“这可是当年我娘大婚时候戴的头冠。”
一旁的风四娘与小芳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起这个,连城瑾便滔滔不绝了起来。
“这凤冠可是当年特意请了江南最有名的老师傅,花了整整六个月才做成的。你看这些珍珠,全是万里挑一的东海明珠,就连串珠的线,都是用纯金抽成的,寻常人家别说拥有,就连见都难得一见呢!”
“那么厉害……”
阿石听得津津有味。
“快帮我戴上试试吧!我都迫不及待了!”
见她笑得灿烂,风四娘也忍不住舒展了眉眼。
“是真的才好!”
她从连城瑾手中郑重地接过凤冠,生怕碰坏了分毫。
“一会儿等璧君把首饰也取过来,全给你招呼上,那才叫一个贵气逼人,保证迷死连城璧!”
“对对对!”
阿石被逗得笑出了声。
风四娘站在阿石身后,双手捧着凤冠,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她头上戴。
阿石只觉脑袋一沉,暗自感叹这价值连城的头冠可真重,轻易不好戴……
刘小芳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根簪子,随时准备固定。
连城瑾踮着脚尖,歪着脑袋,左右打量着位置。
“再往左边一点……不对不对,往右边一点……好了好了,就这个位置!”
风四娘依言调整,小芳赶紧递上簪子,穿过凤冠的孔洞,稳稳地插进发髻里。
珍珠帘垂下来,轻轻拂过了阿石的额头。
她顿时被那宝珠掩去了一半的视线。
——
连城璧踏进无名小院的时候,心口的难受已然消解了许多。
那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更像是某种奇异的感应。
他顾不上细想,加快脚步穿过院子,进了屋。
视线径直落在了坐在梳妆台前的阿石身上。
她一身火红的嫁衣,料子是柔软的锦缎,衬得她本就清隽的眉眼多了几分温婉。
头上戴着那樽华贵的凤冠,珠帘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莹白的珍珠映着阳光,落在她脸颊旁,添了些许娇俏。
阿石转头瞧去,看清来人是连城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身着嫁衣,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珍珠帘轻轻晃动,露出她一点泛红的耳尖。
连城璧站在原地,竟是忘了迈步。
风四娘最先反应过来,她朝刘小芳和连城瑾使了个眼色,三人心照不宣,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连城璧这才走到她身边,慢慢地蹲下,痴痴地注视着她。
阿石被他这般直白又灼热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些不自在地想撇过头去,可他的目光像是有重量似的,压得她动弹不得。
“你……你直勾勾盯着我干嘛……”
“让我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