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璧伸手抚上她的脸,小心翼翼地撩起了落在她眉眼前的珠帘。
珍珠帘被拨开,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她的脸完全露了出来,没有任何脂粉的痕迹,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藏着掩不住的倦色,应是这几日被病痛留下的印记。
可她的眼睛却格外地明亮,宛如天光碧水,正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还掩藏着一抹难得的娇羞。
连城璧不禁一阵心神荡漾,醉得飘飘然。
“你真美……”
阿石挑了挑眉。
“说点我不知道的。”
连城璧一愣,眼底的温柔化作浓浓的笑意。
“那……你想知道什么?”
“你找开泰哥谈好了?”阿石抬手想把凤冠取下来。
——只是折腾这一会儿,她脖子已经有些酸了。
“别动,我来。”连城璧柔声道。
“你会吗……别把我弄痛了……”阿石怀疑道。
连城璧也扬了扬眉:“你怀疑我啊?”
“我哪敢啊,连大堡主?”
阿石乖乖坐好,闭上眼睛严阵以待。
“你来吧,哪怕你不小心把我薅秃了我都受着。”
“哪有那么夸张……”连城璧轻轻掐了掐她的脸,“又不是进厨房,你犯得着那么心惊胆战的么……”
他拿起一旁的檀木梳,慢条斯理地打理阿石的头发。
“哦,原来你知道自己厨艺不精啊……”阿石笑道。
连城璧轻嗤一声,捏住一支银簪,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缓缓发力,细致又谨慎地将簪子从发丝里抽了出来。
“人总不能太完美。”
“啧……”阿石对着铜镜里的连城璧翻了个白眼,“真是自恋……”
连城璧也不恼,低低笑了几声,继续取出了第二支簪子,俯身将唇凑到她的耳边。
“哦,你不喜欢我自恋?”
温热的鼻息暧昧地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戏谑的酥痒。
阿石捶了捶他的肩膀。
“别岔开话题……”
——这家伙老是喜欢玩这一套!
“是——”
连城璧乖乖应下,将手里最后一支钗子放回梳妆匣里,小心翼翼地提起那顶华丽的凤冠,
“开泰已经答应我了。”
脑袋上的重量一轻,阿石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连少堡主又用了什么话忽悠我那老实哥哥?”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我怎么在你嘴里一点都不像是个堡主……”连城璧无奈道,“反倒像是个骗子?”
“我可没这么说喔~”阿石眨眨眼。
连城璧哭笑不得地把那凤冠放到了一边,拉了个圆凳与她并肩坐在了一起。
“他……已经把杨天赞下葬了。”
他自然地牵过阿石的手。
阿石的手不算纤细,掌心带着些许薄茧,带着常年在江湖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却温热柔软,让他总也舍不得松开。
“嗯。”阿石淡淡回了一句。
——逍遥侯的身后事用不着她去操心。
“你呢?你对他……能够放下了吗?你对连家的心结,能够放下了吗?”
她只在乎连城璧的想法。
“那都不重要了……对我来说,那都是无关紧要的情感了……”
他的手掌覆在阿石的后颈,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按在她颈间的穴位上。
“只有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阿石靠在椅背上,惬意地享受着他的按摩。
无意间,她的目光扫过面前的铜镜,瞧见了镜中连城璧的神色。
他的表情温柔,眼底却藏着淡淡的愁绪。
阿石直觉他依旧心事重重。
“城璧……你怎么了?”她轻声道,“是又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连城璧怔松片刻,开口说了实话:“我就是……想起了逍遥侯那天说的话。”
阿石静静望着他。
“逍遥侯有句话说的对……如果不是连家……你根本就不会受到怎么多磋磨……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或许就……”
“你在愧疚吗?”阿石直截了当道。
连城璧苦笑:“……是,我怎么会没有愧疚呢。”
阿石又问:“那你是因为愧疚才要和我成亲的吗?”
连城璧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哦……那就行……”阿石神色自若道,“那你就愧疚着吧。”
“……啊?”连城璧愣了愣。
“因为我觉得逍遥侯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阿石戳了戳他的肩膀,确认似的点点头。
“我允许你因此愧疚一会儿,这样你就会更珍惜我、更爱我一点。”
“……”
这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连城璧被哽了个结结实实。
看着他呆呆的表情,阿石粲然一笑。
“连城璧……”她拿起了台上的铜镜,将镜面转向连城璧,调侃道,“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表情……像个大呆瓜一样……”
与镜子里愕然的自己面面相觑,连城璧也不由得笑出了声。
——老实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这种表情……的确……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