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嗓门将周围的目光全聚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开始一点点蔓延。
小贩等了许久,都未听到新神女的回答,连句礼貌的话都没有,他的笑僵在脸上,原本殷勤的眼中流露中恐惧。
因为他瞧见慕行春在笑,那张姣好明艳的脸,笑容却很牵强,甚至透着股阴森,他下意识抓紧自个儿的摊,生怕下一秒就被这个笑眯眯的美人掀得一穷二白。
反倒是水玉堂,温温柔柔的。
他暗自叹气,可惜了,是个男的。
水玉堂适时地打断二人无声的争锋,“我和妹妹途经此地,没想到撞上这么令人惋惜的事,我虽不是复椿城的人,却也听闻过金三娘。”
“是啊!你说说,这新神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选出来,我这生意都没法做了。”
水玉堂故作疑问,问道:“哦?怎么个选法?”
小贩骄傲道:“可不是我吹,这九重楼可是神仙赐给咱们复椿城的,金三娘走了,九重楼也灭了,但只要新神女出现,它就会再亮起来,届时全城的姑娘们都会去凑热闹,但只有一人才能真的进入这九重楼!”
“能再次进入这九重楼的人,就是新神女!”
听此,水玉堂微蹙眉头,半张着嘴看看慕行春,然后转过头对着小贩,小贩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瞧这姑娘长得好看,才猜测一下。”
说罢,他又叹口气,“也不知道这新神女什么时候出现。”
水玉堂可惜地说:“金三娘生前风光无限,死后人人都盼着新神女,谁还念着她。”
小贩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水玉堂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问道:“你常在这儿,可知道谁会最念着金三娘?”
小贩思索片刻,刚要说又摇摇头,这一来一回的看得慕行春心里头直发急。
小贩:“现在嘛……没有。”
“一人都没有吗?”
小贩:“之前倒还有,不过你是外来人估计也不认识,柳家公子柳光满,哎呦现在都没柳家了,这家人可是真够惨的,柳光满生前可是日日来看金三娘,刮风下雨的一日不差,他……”
柳光满,那不是……
慕行春余光怕撇了一眼水玉堂,见那小贩絮絮叨叨神色夸张地讲了一大堆,水玉堂依旧装出一副听入迷了的模样,时不时露出诧异的表情,哄得小贩“神魂颠倒。”
小贩:“说来,柳家那场大火来得可真奇,大伙都说……说是他们作孽太多!”
摊前脂粉香阵阵飘来,慕行春神情恍惚,被这娇香蒙了个满脑。
指尖轻触,如蜻蜓点水般抚过,与苍白冰冷的手指相比,了无生机的脂粉却像活了过来,只稍轻轻一碰,就缠在人身上。
鲜艳的跳脱,宛如会剥夺走生命的毒。
风色寒。
慕行春如梦初醒般醒悟,她难掩激动与震惊,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就会觉得此事一定与风色寒有关系。
当初柳家惨案,水玉堂尚且有几分理由装无辜,可风色寒怎么会在那?他又有什么仇什么怨。
慕行春左思右想,一颗心止不住的上下跳动,扑通扑通地快要越过喉咙,连带着眼珠子一块出来。
她仍记得初次下山捉妖,那风百丈的金网没有定位功能,充其量挂在天上起到个吓唬人的作用,除非那妖蠢到自己现出原形。
起初她以为是剧情使然,那妖当真长了一颗蠢脑,偷偷溜走便相安无事的策略它不懂。
它附身柳耀,连带着柳夫人江芙一同命丧黄泉。
慕行春的掌心起了一层薄汗,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滔天的火焰,尸骨无存。
祸兮福所倚,当初那香粉借血肉团之手差点要了她的命,却在她被藤蔓打得差点命丧黄泉之时,转败为胜。
霎时间,不甘又气愤涌上心口,转瞬又多了些许冷意。
风色寒于慕行春而言,就如同未知的药瓶,表面洁白无暇,可真要打开了瓶塞,落了一地,那就只有被腐蚀的命。
如今这层迷雾这么薄,哪怕没风,只要你伸开手,它就散了。
她想得入神,捏着香粉许久,老板见此,搓搓手笑而不语。
水玉堂微笑道:“行春喜欢这个?这个味道倒是有点熟悉,像……寒仙长身上的味道。”
小贩接过银子,笑容更盛。
慕行春依旧不语,只是仰头,眼眸清澈如晨光初照,水玉堂继续说:“当日在慕府,我与行春初相遇,那时的一切人和事我都记得,寒仙长的香比这更细腻,似若有若无的萦绕在侧。”
他惭愧笑笑,“只是仙长的东西自然是珍贵之物,能有三分像已然很好。”
慕行春:这狗东西能有什么好东西,好想放声说话——
【别想。】
水玉堂神色闪烁,他语调不缓不慢地问:“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行春累着了。”
慕行春:?
少年,何处茶言?
“这一路走来,行春都不愿与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