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得这样少，还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衣裳让给别人，不知道冷么？”他别开紧攥自己衣襟的小手，抱起瑟缩的人儿。

至阿宁身边轻轻放下，往火堆添了些柴。然后戴上面衣，阖门出了屋。

一夜好眠。

醒来的时候，叶灼不记得昨晚何时睡着，又是如何瞬移至屋内。天刚蒙蒙亮，镇民大都还在睡梦之中，屋内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起身时“被褥”滑落，抓起瞧了瞧，好生眼熟。不过显然不是自己的，自己那件还在翁老身上盖着呢。

她揉了揉眼，但见门边倚着个只着单衣的人正闭目安神，定睛一看又好像是师父，当即明白了一切。吓得赶紧将衣物归还，又是磕头又是请罪：“师兄啊！你怎么才穿这么点啊，还睡在这种地方，着凉了可怎么办！”

“……？”

“师兄，您昨夜几时睡的啊？”瞧他双目黯黑比过熊猫，着不着凉不知道，自己定是惊扰了他老人家睡眠。还将他衣物掠了去，真真是罪过！

“没有睡。”叶无声揉揉额头，很是头痛。

叶灼“啊”了一声：“没有睡？这怎么行？是不是阿灼——”

“不关你的事。我向来睡眠浅，这里人又多，睡不着是常态。”

唔，早知昨夜寻处客栈了。

“对了师兄，衣服……”

“放你那儿。”叶无声起身道，拉开窗瞧了眼。

“那师兄呢？”

“我另外带了便服。”

日出破晓，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叶灼将衣裳往怀里掖了掖，难为情地垂下眼。

把过一周脉后，两人打点物什，卯时即刻动身。

马车率先抵达北城门，栖云镇与宛城相邻而居，中间仅隔了座山头。两炷香功夫，宛城已昭然在目。

栖云作为宛城的附属镇，二者往来频繁、息息相关，本来直接相连。自两年前时疫爆发，为避免疫病传播，官府修了城楼作为阻隔。

初抵城下，远远听见喧闹声，冷汗便不自觉滚落而下。叶灼屏住呼吸，向守城校尉出示令牌。

——南城门的境遇，此地又要再来一遍么？

“咔。”伴随快要破胸而出的心跳，城门被拉开。

原以为相较村镇，宛城人口多，灾况势必会更加惨烈……

眼前之景，却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

宛城街头。

位于岐州西北部的郡治所在，一条灵溪贯通南北，两岸商铺云集。大雨初霁，青石板路被淘洗得一尘不染。

“奇了怪了……”

“哪里奇怪？”

师徒二人走在街道上，江畔行人如织，舟船如梭。

道路四通八达，市人开店的开店、赶集的赶集。除却偶尔出现几个乞丐，模样像是外地来的，到处一派和乐安宁。

此等盛景，就好像……

“就好像瘟疫从未发生过，是么？”叶无声说着，目光掠过发呆的叶灼，落至途经行人身上。

“其实观他们的衣着，现下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适才逛了许久，差些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另一种可能？”

“他们虽未染病，却未必没有染‘过’病。”

叶灼闻之咂舌，“是有人治好了瘟疫？”

“目前看是如此。”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只是在郡城内。昨日打听的那家铺子，还记得么？”

“记得。”她从容应道，“偌大的阳陵郡，仅剩济世堂一家药铺。照如今情形看，济世堂已然制出抵抗瘟疫的成药，只不过药价高昂，以灾年间尤甚。”

叶无声首肯道：“若我猜得不错，那些治不起病的，早在染病时便被逐去了栖云镇。你看到的，都是经服药痊愈的人。”

循他的目光望去，这里的人大都穿着光鲜，丝绸锦缎加身，仪态不凡。久居郡城者，正是那些商人以及地方官，不缺治病钱，普通百姓则不然。

随意抓取几个路人问询，得到的答案果然如是。

有病的没病的，逃走了，死绝了，被“挪”到别处去了。什么说法的都有，总之宛城没有穷人。

“这下可好，一点瘟疫的痕迹都见不着，没得治了。我们回栖云镇去么？”

“不急。”叶无声微眯起眼，望向道路尽头。

“且先找个落脚点。入城中途没有驿馆，今夜我们不住疠人坊。”

叶灼点头应诺下，小声嘟囔：“既然宛城未遭瘟疫波及，报上去的灾情为何却那样严重呢？”

正思索着，不远处传来“咚咚”的鼓声。

那建筑坐落长街中央，门口围着一堆人，不知看什么热闹。造型十分气派，斗拱飞檐，门口坐落着两只石狮。

好像是地方的府衙，只听那头传来声高喊，陆续有人三五成群上前。

“有人击鼓鸣冤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