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咛抬手,把卞卿禾散乱在脸颊上的发丝往后撩,露出她泛红的眼尾,轻声问:“怎么不开心呢?”
眼尾那颗猩红的痣,竟有种勾魂摄魄的媚。
卞卿禾周身的悲怆骤然浓烈,几乎要将两人一同淹没。
她倏然伸手,双臂死死环住溥咛的腰,声音闷在她怀里:“别像他们一样.....”
溥咛的心揪了下,没再追问,只是收紧手臂,把卞卿禾圈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坚定:“好,我不会。”
这句话似是击溃了卞卿禾最后的防线,她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却始终没落下泪来。
苏曼接她来的路上,看出她情绪不对,几次欲言又止,都被她冷硬打断。
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即便是朝夕相处的助理,也不行。
可此时见到溥咛,她浑身的刺都软了。
她想要溥咛哄她。
溥咛慢慢扶着卞卿禾往床边走,她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到了床边,她轻轻把人往床上带,卞卿禾没松手,反而拉着她一起坐下。
台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卞卿禾的衣服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颈下大片莹白肌肤。
溥咛看着她泛红的眼,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要不要喝点水?”
卞卿禾摇摇头,未等溥咛收回手,突然抬头,唇瓣径直覆了上来。
这次没了先前的急切与慌乱,只剩绵长的缱绻。
舌尖轻轻抵开她的唇齿,带着红酒的微涩,时而轻吮,时而用齿尖细细摩挲她的下唇,动作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渴求。
溥咛闭上眼,任由她辗转厮磨,手顺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吻至情动时,卞卿禾的手悄然下滑,指尖勾住溥咛睡衣的第一颗纽扣,正要用力,却被溥咛抬手按住手背。
“先告诉我,这几天去哪里了。”溥咛的声音很哑,不容置喙道:“说了,才准你动手。”
卞卿禾眉头微蹙,显然不愿提及,手腕轻轻挣扎着,执意要解那枚纽扣。
两人指尖相抵,力道拉扯间,纽扣竟被崩落,滚落在地板上。
“卞老师。”
溥咛将她作乱的手牢牢按在身侧,眼底带着点揶揄的笑,“你弄坏了我的睡衣,得赔。”
“赔?”
卞卿禾愣了愣,眼神里满是茫然,似是没料到溥咛会在此刻计较这点小事。
她抿了抿唇,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嗔怪:“小气。”
之前这人还把她的旗袍扯坏过,怎么不见她要赔?
溥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软意更甚,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
“你不赔也可以,你得告诉我,你去哪里,去做了什么。”
卞卿禾靠在溥咛肩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自己身上的红酒味,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她闭着眼,感受着溥咛掌心的温度,那些翻涌的悲怆与恐惧,渐渐被这温暖包裹,慢慢沉淀下去。
卞卿禾喁喁道:“我在别墅待了两天,没出门。”
溥咛轻轻“嗯”了一声,等着她继续说,姿态依旧温和,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捏成一团。
“他...我们吵了一架。”卞卿禾续道,语气里带着未散的滞涩。
却未察觉拥着她的人,脊背已骤然绷紧。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全然忘了先前刻意模糊与顾谨言的关系。
“那别墅很空,院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夜里总听见虫鸣,或许还藏着蛇.....”
她的分享欲陡然冒了出来,字句里带着独处的寂寥,却没看见溥咛眼底迅速漫开的愁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溥咛心上细细划着。
“他...看着很好啊。”溥咛强扯出一抹笑。
看着对你无微不至,看着与你郎才女貌,登对得让人心慌,也让人心痛。
溥咛的心好痛啊。
“他是一个很虚伪的人。”
卞卿禾语气骤冷,点到即止,似不愿再多提顾谨言,
“溥咛。”卞卿禾忽然唤她。
溥咛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嗯?”
卞卿禾的目光骤然变得鸷猛,掠过她的眉眼,她高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两片刚被她辗转厮磨过的薄唇上。
唇瓣泛着浅红,还带着她留下的温度。
她又低唤一声:“溥咛。”
溥咛的名字真好听。
是否也有这么一个人,在此之前之前,甚至会在未来,如她这般的轻唤呢?
“我在。”溥咛的回应依旧温顺
“在这段时间,你....”
卞卿禾的话刚起头,再次被溥咛突然覆上的唇截断。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
她知道卞卿禾想说什么。
或许是要为这段混沌的关系划定时限,或许是要挑明不过是一时慰藉的真相,可这些话,对此刻的她而言,无异于凌迟。
在她还困在卞卿禾与顾谨言的迷雾里时,看不清两人关系的真貌,却已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
若此刻确认这份亲昵,分明是在她淌血的心上撒糖,甜意裹着剧痛,每一分都刺得她五脏六腑发疼。
更遑论,她早已在做着自己从前最不齿的事。
明知对方身边或许有旁人,却仍沉溺这份温热,活成了自己曾鄙夷的 “偷取片刻欢愉”的人。
太残忍了,对她真的太残忍了。
那就让一切都埋在深渊吧。
她闭上眼,将卞卿禾的呼吸尽数纳入唇齿,不愿再听任何可能戳破幻境的话语。
轰隆隆——
天际骤然劈过一道闪电,将屋内照得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