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经理带我爬上了墓园的最高处。
临近黄昏,西面的天空中浸染着鲜红的晚霞。
我跟盛寒的睡眠都少得可怜。无法入睡,也总是很快就醒来。入夜以后,我们总是头朝着脚躺在床上,身体被明晃晃的灯光照亮,偶尔聊天,大多数时候沉默不语。
我能感觉到,我和盛寒都需要彼此。
不仅仅是我需要她,她也同样需要着我。这种需要,并不是有个人在身边不停地说话,而是一种饱含着确定性的陪伴。在人生中的艰难日子里的那种陪伴。
今天早上十点钟,早高峰过去,我跟盛寒一同出门去北郊的墓园。
才刚坐进车里,我便接到了小齐警官的电话。
“今天有时间吗?”她这样问我。
“有。”我说。我现在最不缺的,大概就是时间了。
“方便的话,来一趟局里。第一阶段的调查已经结束,我向你正式通报一下进展。”
“我现在就过去。”我说,“我需要叫上我姑姑吗?还有盛寒。”
“可以,你必须到场,其他人可以陪同。”
“我明白。”
“到了打电话给我。”
“好。等下见。”
我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盛寒问。
“小齐警官让我们过去,要同步第一阶段调查结果给我们。”我说着,低头翻找到姑姑的电话,点下了拨打的按钮。
“现在过去吗?”盛寒问。
“稍等我一下。”我说。
姑姑的电话接通,“怎么了?灼灼。”
“小齐警官刚给我打电话,说要做第一阶段案情通报,您今天有空吗?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有空,有空,几点钟?”
“现在。”
“好好好,我马上打个车过去,十来分钟就能到。”
“好,那咱们警局门口见。”
“好。”
挂了电话,我对盛寒说:“咱们过去吧,我姑姑十来分钟就到了。”
没过十分钟,盛寒就已经把车停在了警局附近的一间停车场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落,我和盛寒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五月的鹿川几乎拥有着全年最好的气候,不冷不热,穿一件风衣外套就已经足够。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了我们面前。
姑姑推开车门,走下了车,似乎已经精心梳洗打扮过。
“阿姨好。”盛寒主动上前问好。
“你好。”姑姑看了看盛寒,目光转向了我,“进去吧。”
我们转身走向了警局的大门,登记过后,门卫说小齐警官会来接我们。
“我早上刚送了你姐,”姑姑说,“她今天开车回山北去了,说是工作上有急事。”
“太麻烦姐姐了,还请假专门送我回来。”
“这有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姑姑挽上了我的手臂。
小齐警官小跑着过来,问过好之后,我们便一起走进了警局的大楼。
拐过几个弯,上了楼,又沿着走廊走到了尽头。
小齐警官停下脚步,推开一扇木门,带我们走进了房间里。
这间正方形的小房间里灌满了阳光。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两边是整齐摆放的椅子,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只矮柜,柜子上摆着几瓶矿泉水。
“请坐吧。”小齐警官示意我们坐在桌子靠近门口的一边。
“谢谢。”我忐忑落座。
小齐警官把矮柜上的水摆在了我们每个人面前。
另外两个警员走进了房间,跟小齐警官一起坐在了我们对面。
“今天叫你们来,是做一次阶段性情况通报,”小齐警官收起了笑容,放慢了语速,一下变得严肃了起来,“今天只是情况通报,不是结案说明,请几位知晓。”
我点点头。
“我们已经完成了对事故车辆的初步技术鉴定,”小齐警官翻动着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了桌子中间。
在鹿川再次认识盛寒以后,我发现她是一个极其擅长做准备的人。
跟我信马由缰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盛寒会为事情发展的种种可能做出预演。
她会以此刻为中心,画出几个分支,罗列出事情可能得走向以及应对的方法。
而“未来”,就在这样的预演里,从未知变成了一种已知的可能性,变成了决策树上的一根已知的枝条,当时间进行到这根枝条的时候,我们能清楚地知道我们正在经历什么,未来又要面对什么,又应该如何应对才能避免事情走向最坏的结果。
至于“母亲的车辆是否遭人破坏”,这件事情只会在未来延伸出两种结果,一种是肯定的,另一种是否定的。
“小齐警官,你就直接说吧,我弟弟……”姑姑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究竟是不是让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