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无奈地耸耸肩：“会弹钢琴的人倒是多，不过外面很冷不是吗？我们商量了下，还是觉得在教堂里进行活动比较好，到时间多煮几锅浓汤给大家分下就行了。”

“我说怎么要买这么多菜和肉。”杰森抱着手臂接话，“恰好轮到卡莲了，你们把小推车放到哪里了？”

叽叽喳喳的神学生突然不说话了，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只能发出尖细的短促呻吟，“啊——诶，那啥……你们知道‘相对效应’吗？”

他准备向两个年纪尚且还属于能得到圣诞老人礼物的小孩子瞎扯：“就是那个啦，那个，你很想找一个东西的时候一定找不到，感觉无所谓的时候反而触手可得——懂我意思吧？”

呼呼的冷风在窗外掠过，像在嘲笑这个简陋的借口。卡莲和杰森对视一眼，异口同

声开口问道：“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我只能说不能怪我。”本杰明干巴巴的辩解。

*

“我还以为你会试图修一下呢。”

杰森搓了搓手，也不知道毛织手套会不会摩擦出火星子，“虽然你看上去也不像会修理东西的人。”

白气断断续续的从口中呼出，连呼吸都扯出几片细碎的云絮。杰森拉了拉围巾，刚要给脖子留些呼吸的空间，就被冷风穿堂而过。只是在整理衣领的少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稍微偏过头去看变得寡言的朋友。

即使用围巾遮了半脸，也能看出薄红从眼尾绵延到双颊。卡莲只是偶尔发出音节向杰森示意自己有在听他说话，词语音节停在嘴边，连吞咽的动作都感觉吝啬。

“是应该买个新的拖车了。虽然是因为超重才坏掉的，不过也说明那已经用不了多少时间了。”

拖车艰难拖举着因为大甩才卖抢到的七八袋土豆和洋葱，许久没全力以赴的工具似乎有了这种想法：或许我就是为了今天这次富足的运输而生的。

本杰明吃力地拖着那两个前轮都扭曲了的拖车推开厨房的门。脑海里要学车的念头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就听见纸袋连着坚硬的蔬菜一起掉到地上的闷响。

“不过说起来，他的运气也够烂的。”杰森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就好像很多东西都在强撑最后一口气，就等着陷害他呢。”

这时候的笑声听起来也闷闷的。卡莲给自己穿的严实，从帽子到脚跟都穿的很密不透风，和杰森相比两人好像不是一个季节。

有小雪淅沥的落下来，滑到鼻尖又化成水滴落。两个人穿的颜色都不算鲜艳，耐脏的料子也足以应对突如其来的这场雪了。

这突如其来的雪花好像是在和人们一起等待平安夜的到来，于是天气也仁慈到没有一下子降温。杰森的装扮就简单多了，穿的和街上的人的衣着大抵相同，可能不同的只有衣服的价格和质感而已。

“怎么了？”卡莲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了，“你要说什么吗？”

“我就一定非说话不可吗？”杰森偏过脸，赌气般故意这样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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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莲连手都不愿意拿出来了，虽说口袋里也丝毫谈不上暖和。

采集物资的计划随着拖车的损坏而消散。很多店都是随着老板心情的好坏来选择是否营业，吃了闭门羹的两个人只好无功而返。

“我都要分不清你的头发和雪相比，哪个更白了。”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事一样，杰森发出新奇的声音，“你要抖一抖头发吗，不然回去后又要洗头了。”

自从上次的谈话以一种古怪的方式收尾后，两个人就好像卸下了什么担子，相处起来更随意了些。

比如杰森在门的后面获得了一个专门挂他外套的钩子，卡莲获得了一个漂亮的……礼盒？

她疑惑的晃了晃盒子，听着哐啷的响声猜测道，“你会在书的每一页都别上书签吗？至少我不会这样做。”

“显然我已经不读砖头那样厚的字典了。”杰森眨了眨眼睛，让她打开盒子检查下，“你不是总说别针这类的小物件很缺吗，虽然我是想送你一些的……不过最后你肯定会把这些都分给别人吧？”

他挠了挠头发，被风吹乱的发型又换了样式，“无论哪种你其实都觉得无所谓的吧。所以我准备，找到你真正喜欢的东西后，再送给你。”

“所以别想着再揍我一拳。”杰森警惕道，鼻翼和耳尖都被冻的微红，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话说，你们准备圣诞树了吗？”

卡莲卷着卡其色围巾的流苏，上面已经染了点深色的水渍，“明天就快送到了，需要帮你留个位置吗？”

“是以访客的身份，还是劳工的身份？”杰森笑的狡黠，细雪落在眼睫融成水珠，随着睫毛的翕动碎成朦胧的雾，衬得眼睛也明亮起来。

她佯装思考了一番，还是在杰森的催促下缓缓开口，“那么——以我个人名义邀请你，这样可以吗？”

琥珀般澄净的眼里露出与本人本性截然相反的情绪，卡莲歪了歪头，雪白的长发随风飘扬，好像融入了漫天飞雪一般。

“一起过圣诞节。”她竭力压着嗓子，好让古怪的笑声不涌出来，“你要来吗？”

深色的外套在视线之内停住。卡莲噙着笑意去看杰森的侧脸，好奇他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回话。

“行啊。”杰森低头去踢地上的石子，声音轻的仿佛一阵风吹过，“要提前告诉我送什么礼物吗？”

卡莲略带遗憾：“总之不会是一只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