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瞎子的束缚虽限制了它部分行动,却也给了它更便利的接近秦桑的条件。
它依旧痴迷于秦桑,那种在它简单扭曲的认知中,他老婆就是它的,它不再满足于仅在窗外窥视。
在这几年中的夜深人静时,当秦桑沉沉睡去,它便会悄然的,如同流动的、没有固定形体的阴影,缠绕上他的床榻。
它会用那混沌雾气构成的、时而虚幻时而凝出细微触须的“肢体”,小心翼翼地抚摸秦桑的脸颊,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和模仿来的温柔。
它会沿着他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下滑,探入松散的寝衣,流连在那细腻光滑、温润微凉的肌肤上,感受着皮下血管轻微的搏动,那生命的韵律。
它会凑得极近,贪婪地感受着他呼出的气息,那是活人身上特有的。
更多的时候,它会钻入秦桑的梦境。
在它的干扰下,秦桑的梦境变得香艳靡丽,光怪陆离。梦中总有一个看不清面目、却感觉无比熟悉和依赖的身影,与他极尽缠绵。
触感真实得可怕——冰凉的亲吻落在眼皮、唇瓣、锁骨,一路向下,点燃一串串战栗的火苗;若有似无的抚摸遍及全身,挑逗着每一寸敏感地带,带来灭顶般的欢愉。
翌日醒来,秦桑常常会发现身体酥软乏力,还以为是做豆腐太累了,并未在意。
然而,夜路走多终遇鬼。这秽暗的勾当,终究未能瞒过谢瞎子。
因为就算秦桑结婚了,它却没有继续停止。
事实上,谢瞎子或许早已察觉,只是最初并未阻止。
他乐见这源于自身的“怪物”对秦桑的痴迷,因为这怪物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的上是他自己,而且这证明了他眼光无误,秦桑的确有着吸引一切黑暗的、纯净又诱惑的特质。
他甚至从中感受到一种扭曲的和自己共享的快感。
但渐渐地,他发现这团雾气愈发不受控制。它对秦桑的迷恋超出了“玩耍”的范畴,变得越发具有独占性和侵略性,甚至开始隐隐试图排斥谢瞎子这个“本体”的靠近。
它停留在秦桑梦中的时间越来越长,动作也越来越大胆,几乎要惊动熟睡的秦桑。
终于,在一夜,当那黑雾再次凝聚成形,贪婪地覆上秦桑的身体时,假寐的谢瞎子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浑浊无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竟闪过一抹骇人的红芒。
“孽障!”他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冰冷,完全不似平日温和。
黑雾剧烈地一颤,仿佛被无形鞭笞,瞬间从秦桑身上溃散开些许,露出底下秦桑睡得嫣红的脸颊和微肿的唇瓣。
它似乎极不甘心,发出一种只有谢瞎子能感知到的、尖锐的无声嘶鸣,充满了暴戾和嫉妒。
谢瞎子面色阴沉,出手如电,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一道暗沉的符纸,精准地按向那团翻滚躁动的黑雾中心!
“嗡……”一声低沉的震鸣在空气中荡开。
黑雾发出痛苦的扭曲,疯狂挣扎,却无法摆脱那符纸的力量。谢瞎子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结印,猛地将挣扎的黑雾向自己胸口一拍!
“呃!”谢瞎子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黑气。那团黑雾竟被硬生生压回了他体内!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并未惊醒酣睡的秦桑。他只是无意识地咂咂嘴,翻了个身,露出线条优美的背部曲线和一小片暧昧红痕,继续沉沉睡去。
谢瞎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红芒渐渐褪去,恢复成往日的浑浊。他低头“看”着毫无所觉的秦桑,伸手轻轻抚过他光滑的脊背,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冰冷而狂热。
他能感觉到那团黑雾在他体内左冲右突,愤怒又不甘,却再也无法脱离。从此,它与他一心同体,共享这具躯壳,共享这份对榻上之人的痴迷与占有欲。
“好了,好了……”谢瞎子低下头,冰凉的嘴唇贴着秦桑的耳廓,声音低沉含笑,仿佛情人的呢喃,内容却令人胆寒,“既是同体,何必争抢?他的梦,他的身,甚至他的魂……都是‘我’的。慢慢品尝,岂不更妙?”
睡梦中的秦桑似乎觉得痒,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靠了靠,全然不知自己正被怎样一个可怖的存在拥在怀中。
自此之后,秦桑只觉得谢瞎子似乎……更加“热情”了。夜间的恩爱缠绵愈发频繁激烈,有时温柔似水,有时却又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
偶尔,在情到浓时极致颤栗的刹那,秦桑会恍惚觉得夫君的体温骤然降低,贴附着他的肌肤质感也变得有些……难以言喻的怪异,甚至耳边会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像人声的满足喟叹。
但他每次迷蒙地睁开眼,对上的一定是谢瞎子那双温柔却无神的眼睛,感受到的也是逐渐恢复正常的热度和平稳呼吸。他便再次归咎于自己的错觉,沉溺在夫君带来的、混杂着些许不安的极致欢愉中。
他看不到,黑夜裡,谢瞎子注视着他的眼睛,时常会泛起非人的血红光泽,那里面翻涌着无法用人类情感衡量的痴迷、贪婪和一种古老而扭曲的爱意。
他感觉不到,当他熟睡后,谢瞎子的身体有时会轻微地扭曲变形,皮肤下仿佛有细微的触须在蠕动,又或是关节发出不自然的轻响,仿佛某种东西在试图调整成更“舒适”的形态拥抱他。
他更不知道,每夜都有湿冷滑腻的“舌头”,带着探索和标记的意味,细致地舔舐过他的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个隐秘的角落,留下无形的、属于怪物的气息,仿佛在品尝无上珍馐,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黑暗的仪式。
日子在外人看来,依旧平静。秦桑依旧是那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豆腐郎君,美貌动人,眉宇间带着被宠爱滋润的幸福光泽。
陈砚长成了更加挺拔冷峻的青少年模样,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肌肉,学业好得秦桑想送他留样读书,但是陈砚死活不去。只沉默地守护着豆腐摊和……那个人。他依旧不喜欢谢瞎子,但那份不喜被压在了更深处,只是目光相对时,会多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冷意。
谢瞎子依旧是那个温和风趣、受人尊敬的谢先生,解决着镇上的小麻烦,安抚着人们的不安。
只有这座宅院,在深夜,会弥漫开比镇上任何地方都浓重的阴冷与诡异。红灯笼在廊下无声摇曳,映照出的光影扭曲蠕动。
秦桑安然睡在这一切的中心,被最深沉的黑暗所爱慕、所占有,一无所知。
他偶尔会在梦中蹙眉,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本能地试图躲避那无所不在的、令人寒毛直竖的注视和触碰,却又在下一秒,被拉入更深的、交织着极致欢愉与无形恐怖的梦境深渊。
这座镇子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而他枕边人,正是那最深黑暗的核心。
他的安心,建立在巨兽的餍足之上,脆弱得不堪一击。未来的某一天,当真实的恐怖彻底撕破温情的假面时,他这份被精心豢养的美,又将迎来怎样的命运?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