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一个弯,神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比秦桑想象中更小的建筑,与其说是神庙,不如说是个大一点的神龛。
木结构的建筑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长满青苔。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前的连绳——那根稻草绳粗得惊人,上面挂着的泥土娃娃吊坠已经破破烂烂了,身体完全不知道哪去了就剩个头拴着。
如此诡异,神代弦一该不会是个隐藏很好的异教徒吧?把自己带来这里是想献祭吗?
秦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同时也在内心胡思乱想着。
但真正让秦桑停住脚步的,是神庙周围的环境。
没有树木。以神庙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没有任何植物,只有裸露的黑色泥土。
那片空地的边缘,树木以极其怪异的姿态生长——所有的树干都向外弯曲,所有的枝叶都背对神庙,仿佛在躲避什么。
“这里……”秦桑的声音干涩,“为什么会这样?”
神代弦一没有回答。
他松开秦桑的手,独自走向神庙,在注连绳前停下,合掌,深深鞠躬。
然后他转过身,朝秦桑伸出手:“来,我们一起拜一拜。”
秦桑站在原地,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不信这个,他不信丈夫不知道,可为什么还是一定要他拜呢。
他看着神代弦一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表情,看着身后那座如同张开巨口的黑色建筑。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过去,绝对不能过去。
“我不想拜。”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环境中异常清晰。
拜这种什么牛鬼蛇神,简直膈应死他了。
神代弦一的手依然伸着:“为什么?只是拜一拜而已。”
“我不信这些妖魔鬼怪。”秦桑摇头,“而且这个地方让我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神代弦一皱眉,自己很虔诚的信这个家神,可为什么妻子会这么抗拒呢?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家庭很不好,身体也不好,后面听祖母的话,重新请了这个家神他们家一切才好起来的。
所以神代弦一是家神虔诚的信徒,包括与妻子秦桑的相遇,他也坚信是家神的恩典。
更重要的是,神代弦一小的时候见过家神的显灵。
神代弦一小时候有一次重病得厉害,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祖母给他搬到神龛前祈祷着,然后迷迷糊糊之间他就看见了。
那是两个缠绕在一起高大的黑影,他们用着普通人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使得脑子本来就是浆糊成一团的神代弦一更加晕了。
不过他们交流没多久,其中一道黑影,就往他身上投来一道光,这道光让他身体暖洋洋的,没过多久他就完全好了。
只不过在那道光打入他的身体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听懂了其中一个黑影说的话。
那就是我会从你身上取走你的某一样东西。
那个时候他惶惶不安,总以为是寿命,或者是灵魂,又或者是其他他付不起的东西。
直到遇见了秦桑,他才有所感悟,也许是取走他后代的子孙运也不一定。
毕竟他都和男人结婚了,他这辈子只会爱秦桑一个人,未来是不可能会有儿孙的。
但是妻子不知道,不知道他才会说他的家神是妖魔鬼怪。
不过他还是有点生气道:“老婆,让你爬了这么久的山,是我的不好,等一下回去我就向你道歉。”
“不过,你不能说我的家神是妖魔鬼怪。”
秦桑:……
哦?所以呢?不说了,行了吧?本来心情就烦。
“哦哦,不说了,但我就是不拜,你拜完了,可以走了吧,现在?”
秦桑一脸无辜,歪歪头,瞪大眼睛看向神代弦一,说着就要往回走。
但是神代弦一不可能就这么让秦桑走的,他有一种预感,家神要的不只是他的子孙运,也可能包括秦桑的。
如果秦桑就这么走掉的话,家神有可能会生气。
所以今天最好拜一拜然后以后都不用秦桑来了。
神代弦一瞬移似的,突然之间跑到秦桑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秦桑回去的小路,俊美的脸上露出无辜狗狗的表情。
“拜托拜托……老婆就拜一拜好不好?”
“滚!”秦桑这会儿火气都想喷发了,想回去,没想到这丫的还敢拦住他。
搞不好这家伙真的把他当献祭,自己才不拜这种来路不明的妖魔鬼怪。
听了这话,然后神代弦一的脸色稍微有点变冷,内心深处甚至有点哀伤。
他感觉自己被老婆误解了,但是他又不能明说。
青年的脸上越来越差,秦桑冷哼一声道:“总是搞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还带我来这种来路不明的野庙,我想抽死你。”
神代弦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老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要这样说我供奉的家神,我会生气的。”
“什么?你还敢生气?”真是反了你。秦桑直接抬起腿踢了一下神代弦一,一脸的不爽。
“唉,老婆,你回去吧,你现在看不见我就可以冷静一下了,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秦桑现在更生气了,怒气冲冲道:“不想看见我直说,我以后不理你了!”
然后一溜烟沿着小路,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神代弦一想去追,还摔了一跤,等他站起来,却发现脚踝有点扭伤了。
一瘸一拐,想要追秦桑,却发现秦桑穿的软底鞋踩在林子也没什么动静,他根本没办法确定秦桑一定会沿着来时的小路回到温泉居。
这下子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