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秦桑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
那声音像是许多人在低语讨论,但秦桑听不清内容,细听只感觉是一片模糊的嗡嗡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
烦躁地睁开眼,秦桑生气地将被子撩开,却发现神代弦一已经起来了。
他挺拔高大的身体正跪坐在窗边,面朝后山的方向,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祈祷。
真服了他,一大早又在祈祷。秦桑在心里暗暗想着,再这么封建迷信,回去就把他那个神龛给扔了。
“你在做什么?”
秦桑坐了起来,由于被子已经被撩开了,他身上的痕迹就这样清晰的显露出来,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淡红痕迹。
神代弦一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身子一动不动,嘴里在念叨了好几句才转过头看向秦桑。
看向他隽秀清透的小妻子。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秦桑稍长的、凌乱地散在白皙肩头的黑发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他眼尾的红晕比平时更明显,像是哭了一夜。
神代弦一内心突然涌起两种奇异的感觉,一个是骄傲,骄傲他能和秦桑结发为夫妻,另一个是怜爱,感觉怎么爱他的妻子都不够。
“在向山神问安。”神代弦一最终说,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身吻了吻秦桑的额头,“睡得好吗?”
怎么可能睡得好,这里嘁嘁喳喳的,一堆奇怪的小动静。
但是秦桑没有说出来,这才是度蜜月第一天,他还不想做一个扫兴的妻子。
“做了奇怪的梦。”秦桑揉了揉眼睛,“梦见有很多人围着我,但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神代弦一把秦桑要穿的衣服拿了过来给他换上,听闻此言随即笑了一下,“梦而已。”
然后他说:“今天天气不错,吃完早饭,我们去散步吧。附近有座神庙,我想带你去看看。”
又是神庙。
秦桑内心的抗拒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着神代弦一期待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早餐时,老妇人送来了味噌汤和米饭。
秦桑注意到她的视线多次停留在他身上,不是直视,而是那种从眼角瞥过来的、迅速的窥视。
当秦桑看回去时,她又立刻移开视线,专注于摆放碗碟。
“那个神庙,”秦桑在喝汤时问,“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老妇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像是卡机了一样。
“古老的庙,”她说,声音比昨天更嘶哑,“供奉着山神,但是……”她抬头,这次直视秦桑的眼睛,“年轻人,你真的要去吗?”
“有什么不能去的理由吗?”秦桑反问。
如果确实有什么不能去的理由,那他就直接拒绝。
反正他也不是很想去,顺便找个理由拒绝神代弦一,好好在这里补觉。
老妇人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深深鞠躬,退出了房间。
秦桑看向神代弦一,发现丈夫正盯着木门的方向,表情复杂难辨。
“她好像不希望我们去。”秦桑说。
神代弦一收回视线,笑了笑:“乡下人总是这样,对陌生人有戒心。没关系的,那座神庙我小时候去过,很安静,景色也很好。”
秦桑不再说话,低头慢慢吃完早饭。
只是胃口不咋好,吃了没几口就不吃了,然后继续啃他的水果。
窗外的天色依然是那种灰蒙蒙的色调,有太阳,但是太阳光并不是很强烈。
他想起东京的天空——即使阴天,也至少是清晰的灰色,而不是这种浑浊的、仿佛能拧出水来的灰。
去神庙的小径从旅馆后门开始,蜿蜒深入山林。
路比秦桑想象的还要破败,感觉很不好走,秦桑还穿了个软底的鞋子。
石阶残缺不全,缝隙里长满深绿色的苔藓,滑腻腻的,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两旁的树木在这里更加密集,枝桠在空中交织,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使得光线只能从叶片的缝隙中漏下,在地上投出少数斑驳的光点。
鸟居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座,每一座都比前一座更破旧,漆色剥落得更厉害。
而藤蔓的缠绕也越发密集,有些鸟居几乎完全被藤蔓覆盖,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秦桑注意到,那些藤蔓的尖端总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神庙的方向,像是被什么吸引着。
“还有多远?”秦桑问,他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不是很冷,但是他已经不想再走下去了。
太累了,跟神代弦一来这里,简直就是没事找事。
城市里哪里没有山可以爬,非要来这乡下爬?
“快了。”神代弦一走在前面,步伐稳定,仿佛对这条小径了如指掌。
又走了一段,秦桑开始听见水声——不是溪流的潺潺声,而是更缓慢的、仿佛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看见路边有一处小小的石祠,里面供着一尊模糊的石像。
秦桑:?
你不会告诉我大老远来爬就是为了祭拜这玩意儿吧?
秦桑无语了。
石像前的地面是湿的,暗红色的液体从石像底座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不深不浅的小洼。
“那是什么?”秦桑停下脚步。
神代弦一看了一眼:“是供奉的酒。时间长了,颜色就变深了。”
真的是酒吗?秦桑盯着那暗红色的液体,鼻尖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他还想再看,神代弦一已经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快到了,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