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并非睡前温泉居的那个房间。

他一时朦胧地揉了揉眼，感觉眼前的画面还有些模糊，周身的疲倦仿佛从一个很深很长的梦中浮出水面。

环顾四周，房子里面只点了一个小灯，灯里的烛火摇曳，在夜色中投出温暖的光晕。

“醒了？”神代弦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秦桑转过头，看见丈夫靠在门边，正微笑着看他。

那张不戴银丝眼镜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秦桑揉了揉太阳穴，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掉了下来。

“梦见什么了？”神代弦一走过来，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秦桑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一些破碎的片段。

一切都是那么模糊，灰蒙蒙的天空，扭曲的树木，破败的鸟居，还有神代弦一悲伤的语言。

这些破碎的梦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让秦桑根本看不透。

索性想不起来，那就不要想了。

“记不清了，”他最终说，“好像是个不太愉快的梦。”

神代弦一低声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秦桑耳畔：“那就忘掉它，现在不是很好吗？”

确实很好。

秦桑放松身体，靠在丈夫怀里，丈夫温热体温靠着秦桑背后的皮肤，驱散了他所有的不适和不安。

闭上眼，感受着神代弦一的手在腰间轻轻摩挲，那触感熟悉而令人安心。

“我们什么时候回东京？”秦桑忽然问。

“不急。”

神代弦一的声音有些飘忽，“再多待几天。我喜欢这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秦桑突然睁开眼，他怎么感觉自己胸前也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像是有人抱住自己。

“怎么了？”神代弦一问。

“没什么。”秦桑移开视线，“可能睡太久了，有点头晕。”

他们离开这个房间时，秦桑又回头看了一眼床，那里乱糟糟的，只有他一个人睡过的痕迹。

从山上回来那天起，神代弦一变得比以往更加温柔。

早上醒来时准备好的热茶，穿衣时细致入微的整理，散步时始终紧握的手，还有夜晚缠绵时近乎虔诚的触碰。

这种虔诚让秦桑还以为神代弦一改为信奉自己了，毕竟这几天每天早上起来，他没再祭拜家神了。

秦桑沉浸在这种被珍视的感觉中，最初的不安渐渐消散。

直到第四天早上，他发现自己怎么也吃不饱。

早餐是精致的和食——烤鱼、味噌汤、米饭、玉子烧，还有一小碟腌菜。

秦桑吃完自己那份后，胃里依然空荡荡的，仿佛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只是空气。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神代弦一：“还有米饭吗？”

怎么回事？难道最近自己胃口大开，这点饭都满足不了自己了吗？秦桑内心嘀咕着，眉头一皱。

可是也没感觉自己变胖了啊，难道只是单纯胃口好？

神代弦一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秦桑看不懂的情绪。

“饿了？”他微笑着问，“我让厨房再送一些来。”

第二碗米饭下肚，饥饿感没有丝毫缓解。

秦桑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虚空，从胃部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个黑洞在体内不断扩大，吞噬一切。

“还要吗？”神代弦一问，声音依然温柔。

秦桑摇摇头。

不是因为饱了，而是因为……恐惧。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吃了多少，那些食物足以让平时的他撑得难受，可现在却像从未进食过一样。

难道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吗？还是说什么重病？

午餐时情况更加明显。

秦桑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所有食物，然后抬头看着空盘子，胃里的饥饿感依然尖锐如刀。

神代弦一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过自己几乎未动的餐盘。

“你不吃吗？”秦桑问。

“我不饿。”神代弦一笑得有些勉强，“你吃吧。”

秦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餐盘。食物在口中咀嚼，味道正常，质地正常，一切都正常。

可当它们滑入食道，进入胃部，那种实感就消失了，仿佛在某个看不见的边界蒸发了。

晚餐后，秦桑站在房间的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或许脸色更苍白一些，眼下的阴影更深一些，但整体并无异常。

他撩起衣摆，触摸腹部，皮肤紧实平坦，没有任何鼓胀的迹象。

这不正常。

深夜，秦桑从梦中饿醒。

那种饥饿感如此强烈，以至于胃部开始痉挛。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想去找些吃的，却发现神代弦一不在身边。

木门外透进微弱的光，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秦桑靠近门，透过缝隙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