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弦一跪坐在走廊上,背对着房间,面前摆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简单的食物——饭团、水果、一小碟鱼干。
他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祈祷。
然后,秦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神代弦一的手心发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那光芒像晨曦中最稀薄的雾,轻轻笼罩在食物上。食物本身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秦桑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然后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食物对面居然凭空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神代弦一!
两个神代弦一像照镜子一样面对面坐着,在一片薄弱的微光中,两个人居然融为了一体。
好恶心!好恶心!好想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桑浑身冷到麻木,已经被这可怕的一幕镇住了。想移动手脚回去房间,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这个人……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丈夫真的是人吗?这一切的诡异是他搞出来的……还是说这根本不是自己的丈夫?
两个神代弦一姿势不变,但眼珠子却朝房间那边转动了一下。祈祷结束后,神代弦一端起托盘,转身要朝房间走来。
眼看着对方起身,秦桑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身体,连滚带爬地爬回去房间。
秦桑连忙回到被褥里,假装熟睡。他感觉到丈夫在身旁躺下,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后颈。
“秦桑,”神代弦一低声呢喃,声音里有一种秦桑从未听过的喜悦,“我爱你。”
秦桑闭着眼,全身僵硬。
那句“我爱你”在秦桑脑中回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却没有让他感觉一丝温暖,全是恐惧。
第二天,看到这样若无其事的神代弦一,秦桑愤怒加恐惧到极致了。
他决定做个实验。
早餐时,他特意要了平时最爱的樱桃。那些樱桃饱满鲜红,在白色瓷碟中像一滴滴凝固的血。
他拿起一颗,没有立刻放入口中,而是仔细观察。果皮光滑,果柄青绿,一切看起来都真实无比。
“怎么了?”神代弦一问,“不喜欢吗?”
“喜欢。”秦桑说,然后将樱桃放入口中。
他用牙齿轻轻咬破果皮,果汁在口中迸开,甜中带酸,是樱桃该有的味道。
他缓慢地咀嚼,感受果肉在齿间碾碎的过程。然后,就在吞咽的前一刻,他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消失。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沙漏中的沙子,一点一点从实感变成虚无。
果肉在舌头上融化,不是被消化液分解的那种融化,而是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从有到无,不留任何痕迹。
他试图用舌头捕捉那种消失的过程,却只触到一片空无。
秦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神代弦一,丈夫正微笑着看他,眼神温柔如水。
“好吃吗?”神代弦一问。
秦桑没有回答,他迅速拿起第二颗樱桃,这次直接咬开,在果汁迸出的瞬间用舌尖抵住果肉,死死盯着它。
在昏暗的晨光中,他看到了——果肉的色泽在变淡,从鲜红变成粉红,再变成透明,最后完全消失,只留下味蕾记忆中的甜味。
那不是食物。
秦桑放下剩下的樱桃,推开餐盘,站起身。
他的动作太急,以至于碰倒了茶杯,温热的茶水洒在榻榻米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水渍。
“秦桑?”神代弦一也站起来,伸手想碰他。
“别碰我!”秦桑后退一步,声音尖利得自己都感到陌生,“那些是什么?你给我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还有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你们……”
秦桑太恐惧了,这几天他经历的一切太诡异了,他没办法压制自己的内心,假装若无其事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这样不清不楚的活着。
有怪物……有怪物!这个怪物……就是自己的丈夫!
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神代弦一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悲伤、歉意、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是你需要的食物,”他轻声说,“我在供养你。”
“供养?”秦桑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恶寒,“什么意思?为什么食物会在嘴里消失?为什么我永远吃不饱?”
神代弦一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秦桑就往后退一步,直到背抵上墙壁。
木门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这座建筑本身的叹息。
“秦桑,”神代弦一的声音低沉下来,“看着我,仔细看着我。”
秦桑抬起头,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眼前的男人。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总是微微上翘的嘴角。
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神代弦一的轮廓边缘似乎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他。
而且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在发光。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极微弱的光,像深海中被光线照亮的某种生物,幽幽的,冷冷的。
“你不是弦一。”秦桑的声音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