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弦一——或者说,那个顶着神代弦一脸的存在——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我是,也不是,”他说,“你也可以把我当做是他供奉百年的信仰所化。”
秦桑的脑子一片混乱,他有好多疑惑,但是张开嘴巴想组织什么语言,临到嘴了就吐出这一句。
“家神……你是那个家神?”
“双生子家神。”
对方纠正道,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柔的微笑,紧接着,好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在他的身体里面飘出了另一个弦一。
这个弦一跟对方长得一模一样,眼神却极具侵略性的盯着秦桑,仿佛他是他的所有物。
然后这两个人一言一语的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了。
“我们从神代家第一代家主开始就接受供奉,已经快三百年了。”
“但中间是有断过的。我们保佑他们家族将近三百年,在神代弦一刚出生的时候断过,后面他们家族又把我们重新请回来了。”
“不过这都是有代价的,所以在神代家再次请回我们的时候,我们要拿走神代弦一身上一个东西。”
“弦一那孩子从小每天向我们祈祷,祈愿找到一个完美的伴侣,然后你出现了。”
所以会发生现在这一切都是因为神代家要付出的代价?
秦桑想起东京公寓里的那个小神龛,想起神代弦一日复一日的跪拜,想起那些他从不理解的低声祷告。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柱蔓延到头顶。
“所以你就……把我带到这里?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拿走他的东西,我又不是他的……”又不是神代弦一的一部分东西。
“带?”左边的家神歪了歪头,那动作和神代弦一一模一样,却让秦桑感到毛骨悚然。
“不,我只是回应了最虔诚的祈愿。”
“你不是日本人,你甚至不是女人,所以你没了解到日本在婚姻这方面有一个习俗。”
“日本女性婚后跟丈夫姓,在某些古老释义中,从夫姓是代表成为丈夫的附属,是丈夫的一部分。”
“所以……”右边的家神笑得意味深长,将未尽之语吞回腹中。
不过秦桑也懂了,他这是作为代价,被神隐了,只不过这真的很崩溃啊。
这代价关他屁事啊,他是很爱弦一没错,可不代表他是恋爱脑。
凭什么神代家要付出的东西,最后要让他来付出。
这两个家神是不是有病啊?而且把他抓来这里,玩什么替代的丈夫,这是什么意思呢?
秦桑终于明白了那些永远填不饱肚子的“食物”是什么——那不是真正的食物,只是用灵力模拟出的幻象,用来维持他身体的基本机能,却永远无法提供真正的饱足感。
“他在哪里?”秦桑问,“真正的弦一在哪里?”
两个家神的笑容淡了些。
“在外面寻找你。但他找不到的,因为你不在这里。”
“这里到底是哪里?”
家神伸出手,不是朝向秦桑,而是指向四周的墙壁、天花板、木门。
“这里是神社的内部,我的领域。你们看到的温泉旅馆,走过的山路,甚至那座破败的神庙——都只是入口,是表象。真正的空间在这里,在信仰构筑的界域之中。”
随着祂的话语,房间开始变化。
纸门上的花纹开始蠕动,像是有了生命。
那些传统的松竹梅图案扭曲变形,松针变成细长的手指,竹节变成闭合的眼睛,梅花变成张开的嘴。
墙壁的颜色从暖黄褪成一种陈旧的、接近死灰的白色。
榻榻米的草席纹理变得异常清晰,每一条纹路都深如沟壑,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最可怕的是天花板。
原本平整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浮雕般的图案——无数张脸,每一张都隐约有秦桑的轮廓,但又有些微的不同。
那些脸的眼睛都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秦桑感到呼吸困难。
他转身想拉开木门逃跑,但手指触碰到门框的瞬间,那木头突然变得柔软而有弹性,像某种生物的外皮,甚至还带着微弱的脉搏。
“放开我。”秦桑说,声音嘶哑。
“我不能。”
“我们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