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代弦一发疯似的寻找中,半个月过去了。
神代弦一面如死灰地站在温泉旅馆的门口,看着老妇人深深鞠躬,用嘶哑的声音说。
“真的没有见过您的伴侣。您确定他是和您一起来的吗?”
这个问题神代弦一已经听过无数次,如今已经麻木了。
警察、旅馆员工、当地居民、甚至路过的人都用同样的眼神看他——那种混合着同情和怀疑的眼神。
在他们的记录里,神代弦一是一个人入住旅馆的,监控录像也只拍到他一个人进出,行李只有一件,用餐只点一人份。
“他就在这里消失的。”神代弦一重复着这句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我们在山上吵了一架,然后……然后他生气跑了,再然后他就不见了。”
神代弦一悔恨,痛苦,麻木,可这些通通没有用,事实就是他心爱的妻子失踪了,被神隐了,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
半个月来,他搜遍了附近的山区,拜访了每一座神庙,询问了每一个可能见过秦桑的人。
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秦桑从未存在过,至少从未出现在这个地方。
可是那些记忆如此清晰——秦桑在温泉里仰头时脖颈的曲线,他在餐桌上挑食时微微皱起的鼻子,他在夜晚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温度。
这些不可能是梦。
只有自己记得这个妻子,他打电话给共同认识的朋友、妻子上班的地方,却没有一个人记得他,他在这半个月里的寻找就好像自己得了失心疯一样。
山里面的神庙失踪了,消失了,就好像带着他的妻子一样去到了一个其他人看不见的世界。
任他怎么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发疯、请其他神……都没有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家神一直给他的暗示就是拿走他们的子孙运后面却变成了他的妻子?!
恶心真恶心啊。
老妇人摇头,混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或许您只是做了一个梦,”她说,“一个很真实的梦。”
神代弦一不再争辩。
他付清了住宿费,拖着行李箱走向自己的汽车。
车驶离旅馆时,神代弦一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老妇人还站在门口,穿着那身灰色的和服,身影在晨雾中逐渐模糊,最后和背景的灰蒙蒙的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回东京的路很长。
神代弦一开了整整一天,中途只在服务站短暂休息。
每次闭上眼睛,他都会看到秦桑的脸——不是具体的某个表情,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存在。
像空气中残留的香气,像阳光下飞扬的尘埃,真实却不可捕捉。
到家时已是深夜,公寓里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
神代弦一没有开灯,只是拖着行李箱走过玄关,穿过客厅,最后停在书房门口。
那个神龛还在角落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居然还在?没有跟着温泉居那个本庙消失?
神代弦一没有惊喜若狂,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盯着它看了很久。
从小到大,他每天都会在这个神龛前跪拜,向家神祈祷。
祈祷考试顺利,祈祷家人健康,祈祷能找到真爱。
而家神似乎真的在回应——他总是能度过难关,家人平安,最后遇到了秦桑。
但现在,秦桑消失了。
神代弦一走到神龛前,跪下。
不是日常的跪拜姿势,而是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
“求求您,”他的声音在寂静中颤抖,“把他还给我,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支付,求求您。”
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