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繁星,带来了久违的人间气息。
劫后余生的众人或坐或躺,贪婪地呼吸着没有血腥味的空气,压抑的哭泣声和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杨间额头的鬼眼已经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但他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却丝毫未减。
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暂时安全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边的秦桑身上。
秦桑老师似乎还没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背靠着一棵行道树,微微仰着头,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不住地颤抖。
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就过分昳丽的脸庞此刻苍白得透明,墨色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部分贴在素白纤细的脖子上,发间好像还黏着一丝血液。
“秦老师……”苗小善哽咽着,想上前安慰,却又有些不敢,只能小声啜泣。
张伟和其他几个幸存的学生也怔怔地看着秦桑,一方面是为老师的幸存感到庆幸,另一方面也是被这种极具冲击力的脆弱美感所震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未见过秦老师这般模样,平日里他总是温和的、带着点无奈的清澈笑意,是学校里最亮眼的一道风景线,何曾有过这般摇摇欲坠的时刻。
杨间抿了抿唇,走上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缓:“秦老师,没事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秦桑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含着温和水光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霾,空洞而惊惧。
他看向杨间,又看了看周围幸存的学生们,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极其沙哑的声音:“谢……谢谢你们……谢谢杨间……”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听得人心头发酸。
“秦老师您别这么说,是杨间带我们出来的……”一个女生带着哭腔说道。
秦桑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显得无比勉强和脆弱,反而更添了几分无奈。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作为老师的责任感让他强压下内心的滔天巨浪。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学校……学校怎么会……”他声音依旧发颤,努力组织着语言,“国家……官方不可能不管的。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的,可能会有负责人来询问我们情况。大家……大家先不要乱跑,各自回家去,锁好门窗,等待……等待官方的安排和通知,这样最安全。”
秦桑的建议合乎情理,此刻惊魂未定的学生们也纷纷点头。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事件,家似乎成了唯一能带来些许安全感的地方。
“对,对,先回家……”
“等我爸妈来接我……”
“我好怕……”
学生们互相安慰着着,陆续决定离开,很多人甚至连杨间手上那一堆手机都顾不上要,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
杨间拿着那些被遗弃的手机,倒是有些惊喜,蚊子再小也是肉,在问过众人这手机确定不要之后,杨间决定拿去回收——或许能换点钱。
他没有多说,默默将那些无人敢要的手机塞进了口袋。
秦桑看到了杨间的动作,但他什么也没说,此刻他心力交瘁,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
学生们陆续被闻讯赶来的家长接走,或者结伴离去。最后只剩下杨间、秦桑,以及坚持要陪着杨间的张伟。
“杨间,你去哪儿?去我家吧!我家地方大!”张伟虽然也怕得厉害,但还是仗义地邀请道。
杨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状态极差的秦桑:“秦老师,您……有地方去吗?”
秦桑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的公寓离学校不远,但此刻他根本不敢一个人待着。
脑子里不断闪回办公室地狱般的景象和那只从影子里伸出的惨白鬼手,让他浑身发冷。
张伟立刻接口:“秦老师也一起去我家吧!别墅就我一个人,空房间多的是!”
秦桑此刻确实无处可去,也没有力气推辞,只能低声道:“……麻烦你了,张伟。”
“不麻烦不麻烦!”张伟看着秦桑那张苍白脆弱却依旧惊艳的脸,连忙摆手。
三人打了辆车,来到了张伟家位于市郊的一处别墅。别墅装修豪华,但此刻谁也无心欣赏。
张伟给两人拿了水和毛巾,给两个人找了点吃的很快就消失了,估计是去找他父母了。
客厅里只剩下杨间和秦桑。
秦桑用毛巾擦拭着脸,冰凉的水温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灵上的恐惧却无法立刻停止,或许他现在应该去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身体,不然晚上估计都睡不着觉。
杨间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锐利而复杂。
他额头的鬼眼虽然闭合,但感知却比常人敏锐得多。之前在走廊拐角处那一闪而逝的、极其恐怖而又瞬间消失的灵异波动,绝对与秦老师有关。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秦老师。”
秦桑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带着疑惑和未散的惊恐看向他。
“当时在办公楼,那个鬼奴袭击你的时候……”杨间紧紧地盯着秦桑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感觉到……有一股很可怕的力量出现,又消失了。还有,你的影子里……那只手,是什么?”
秦桑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几乎是血色尽褪。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影子清晰地投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