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往病房外走去。江汐爻略一迟疑,疏离地朝李淑雪点点头,跟着出了病房。
病房外,碧落抱臂靠墙站着,见江汐爻跟着丁禹乐出来,眉尾向上一挑,眼神不善。
丁禹乐也看到了碧落,回头对江汐爻道:“你表哥也来了呀?”
江汐爻没急着回答,而是上前挽住碧落的胳膊,碧落身子一僵想挣脱,却被她顺势扣住了手指。
接着她举起两人十指交握的手,展示给丁禹乐看:“他不是我哥,而是我男朋友。”
丁禹乐笑了,笑得有些恶趣味:“好,汐汐你说是便是吧!”
到了科室,丁禹乐以只有直系亲属可以入内沟通为理由,将碧落隔到了门外。等江汐爻落座后,丁禹乐给她倒了一杯水,才取出一个厚厚的资料夹翻开递了过去。
资料夹里是李淑雪病情的检查结果和病情分析报告,江汐爻看不太懂,但通过这叠厚厚的资料,足以让她窥见病情的复杂。
丁禹乐道:“李姨的病在医学上叫‘水泡状胎块’,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葡萄胎’。最初发病时间是半年前……”
“等等!”江汐爻出声打断,“你说的这个病是指…我妈她怀孕了?”
“没错,这是一种异常妊娠现象。”丁禹乐扶了扶眼镜。
江汐爻只觉荒唐,这种事不是应该叫那个始作俑者的男人来处理吗?她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丁禹乐继续道:“三个月前,李姨在国外做了清宫手术,照理说这种良性病,做完手HCG数据正常,便算痊愈。可我看了李姨以前的检查报告,她术后一个月,原已移除的异常组织竟然再生了。”
“然…然后呢?”江汐爻问道。
“然后她在国外做了第二次清宫手术,结果短短十几天,异常组织卷土重来。”
江汐爻似懂非懂:“这不正常是吗?”
“是的。”丁禹乐说起病况时一本正经,“连续发生这种情况在医学上是十分罕见的,可李姨却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发生两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说着从资料中抽出一张报告,推到江汐爻面前:“先前的医生怀疑是肿瘤,李姨说国外治疗费用太高,所以选择回国治疗。”
他顿了顿又道:“对于李姨的情况,我建议做腹腔镜探查取活检。如果没问题,三天后安排手术。”
从医院出来时天都黑了,气温虽低,街头巷尾却洋溢着热闹的圣诞气氛。
江汐爻裹紧外套,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言不发上了车。她心里不是滋味,从记事起,她问奶奶:别的小朋友有妈妈,为什么她没有?奶奶回答:你妈跟洋鬼子跑了。
那时小小的她根本不知道“洋鬼子”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不要她了。后来大些了,从左邻右舍那里听到自家的风言风语,期待着妈妈能回来看看自己,结果始终没能如愿。
她幻想过无数次与妈妈相见的场景,却怎么也想不到,真的到了这一天,自己竟然是以一个“直系亲属”的身份被需要,才得以相见。这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好似一件工具,需要时被找出来,用不到时便被扔到一边。
下了出租车,江汐爻和碧落一前一后走在城中村的小道上。江汐爻思绪纷乱,步子缓慢,渐渐与碧落拉开了距离。
碧落停下步子等她,开口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江汐爻收回思绪。
“你母亲的病还好吧?”碧落瞥了她一眼,快速收回视线,“还有,刚才你说我是你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江汐爻一愣,连忙解释:“我那个是瞎说的,你也知道那只苍蝇实在太讨厌了,我才那样说的,你别当真。”
“苍蝇?你倒是会形容。”碧落唇角微勾。
“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男人,我做梦都没想到他真是个医生。”
“你不喜欢那种类型的?”
“不喜欢。”江汐爻连连摇头,不想再提丁禹乐,转移话题道:“三天后,我妈需要做手术,我还得去医院签个字,你能不能再陪我去一下?”
“可以。”碧落点头。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是那个被她称作“苍蝇”的丁禹乐发来的短信:[汐汐,你到家了吗?]
江汐爻真想将他再次拉黑,忍了又忍后,编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丁医生,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非病情的事请别联系我,麻烦你自重!]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我不介意你有男朋友,这并不妨碍我追你。]
江汐爻气得险些将手机摔了,对着屏幕大声骂道:“追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