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恨她,他不允许有人站在她身边,和她有任何牵扯。
他那么恨她,恨不得用一段锁链把她长长久久地禁锢在自己身边,让她每天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闭上眼之前最后看见的人还是他。
他那么恨她……他那么恨她……
可为什么,她就是不要他?
……
江绮英这天也醒得很早,天不亮便能见她披着薄衣,领着她身边的两个婢女在床帐外忙忙碌碌地为薛靖海熨烫今日要穿的衣饰。
隔着纱幔看她,年轻貌美的小娘子隐于衣裙下的身姿窈窕娉婷,手提一盏置了木炭,冒着热气的铜熨斗,宛若画中披云捻雾的神女。
薛靖海眯着眼细赏一阵,起身时又见榻上一点醒目的红,心神不由一悦。
江绮英听到他起身时的轻客,忙抱起刚刚熨好的衣服朝他走了过来,谦顺地伏倒在他身边,为他披衣的同时,一边柔柔道:“早起天凉,陛下当心龙体。”
薛靖海微笑着拍了拍她搭在他肩头的手,这才发觉她眼下有些乌青,不免更生怜爱,“昨夜辛苦英英了,一会儿陪朕用过朝食便早些回去歇着吧,等朕夜里空了再去看你。”
江绮英红着脸低头应是,转而便开始侍奉他梳洗更衣,待一切打点妥当之后,底下的人也把朝食都备好了,她便又陪着他去到正殿落座。
薛靖海这厢甫一坐下,环顾四周,却不见除她和江绮英以外的任何人,不由疑惑:“明涯呢?不是说他昨夜已经回来了吗?”
执金吾劳恪庸回禀道:“回陛下,弘农公的人今晨来报,弘农公为替陛下寻回江昭仪,这些日子在外日夜不休,劳累过度,以至旧伤伏复发,今晨不得来见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薛靖海听得连连点头,关切道:“既如此,让孩子好好养伤,大军开拔回洛阳之前都不要轻易挪动了。”
而在他身旁为他布菜的江绮英也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很明显地放松下来。
待执金吾退走,薛靖海便又回头来问她:“怎么到如今听到明涯的名讳,还是会害怕吗?”
江绮英怯怯点头,却又很快摇头:“没…没有。”
薛靖海故意压重口吻:“不可欺君。”
江绮英这才嗫喏着承认:“回陛下,弘农公严厉刚正,戎马杀敌,妾不敢不畏惧。”
薛靖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英英大可不必怕他,日后你就知道了,明涯这孩子其实就是个虚张声势的假把式,想当初朕刚刚见到他时,他就像个小姑娘似的,又爱哭胆子又小,是后来渐渐大了,性子才慢慢坚毅起来。”
“果真吗?”
江绮英天真地眨了眨眼,对于他的话,却并没有深信,只一味顺着他恭维:“那一定是陛下教导有方,才能养出弘农公这样的英才俊杰。”
薛靖海也听得出这是恭维,心里却舒坦极了,不禁宠溺点了下她的鼻头,“你呀,只管哄朕高兴吧。”
“妾哪有,妾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江绮英撒娇似的扑倒在他怀中,在他身边孩子似的胡闹了一会儿,方才和他一块用朝食。
兴许是有新宠在侧,薛靖海朝食用得都比平时多些,别过江绮英后便带着人出去跑了几圈马。
江绮英则在春江和半夏的陪伴下回了她之前独居的便殿,一进门便一改适才的嫣然笑语,一面快速卸掉钗环,一面踢掉鞋袜,二话不说就往被窝里钻。
大胆的半夏还偷笑她是昨夜春宵太操劳,把春江说得脸红不已,殊不知,她其实压根没在为为这个疲倦。
毕竟薛靖海是上年纪的人,纵然他在朝堂战场上尚有一战之力,但在床笫间却不过尔尔,将将半场,他便已鸣金收兵,留下江绮英自己空对烛黄冷月。
她本来也是想早些睡的,可偏偏昨夜春雨绵绵,在空荡寂静的大殿里,这样的雨声风声虽然不大,却尤为刺耳挠心。
让她不住地回想起和薛蕴从青龙寨里逃出来的那个夜晚,他们共乘马上,她半坐在他的大腿上,头靠着他结实宽厚的胸膛,耳边全是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还有后来,他被她无意撩拨到滚烫如烙铁般的……
江绮英的脸都快红透了,完全搞不明白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孔圣人不也在《礼记》中写:“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吗?
难道只允许他们男人肖想女人,就不准她们女子对好看的男子,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几分念想吗?
但为何对象偏偏是薛蕴?
虽然他确实长得好又年轻,还有那么一副她小时候死都想不到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好体魄……
可偏就因为是这样,偏就因为是他,才害得她心跳整夜难平,彻夜不得好眠,就连现在也是光想一想,便忍不住浑身燥热,在被子里扭来扭去。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