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看到自山门外款步走进来一人，白衣飘零，纤细袅娜，梳妙常髻，披观音巾，臂挽拂尘，步步生莲，原来是一位带发修行的女尼，自她身后又陆陆续续走进来好多人，林瑶全都认识，疾步跑出大殿与那些人会面，除了被谢紫雪杀掉的那个星辰宫弟子，其余人都安然无恙。江旭东给双方介绍，原来那位飘逸出尘的女尼正是凛妙慈，在路上碰见谢紫雪要对星辰宫众弟子下毒手便出手相助，占卜三次吓退了谢紫雪，又见天色已晚便带着一行人进伽音寺暂住，正巧又碰见了林瑶。

林瑶自是无比感激对方，凛妙慈也欣赏林瑶，两人一见如故越聊越投机，后面干脆摆开阵势彻夜长谈，其他人起先还在旁边听着凛妙慈讲禅，后来个个挨不住困意便东倒西歪地睡去了。

林瑶取了雨水煮沸，凛妙慈自袖中摸出一只绣袋，取出两片菩提叶作茶，一股清淡空渺的香气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凛妙慈道：“其实无情道与慈悲道也是相通的，既然你问起了，那就随便说上一句，我们随意聊聊吧。”

众人睡了一觉醒来，看见这二人居然还保持着昨晚他们入睡前的姿势，深感震惊，不禁好奇她们究竟在说什么。

月挂中天，清光皎皎，八角亭里盘膝对坐的凛妙慈和林瑶，俱是一袭白衣，一人澄澈如雪、一人冷艳如霜，画面堪称赏心悦目。

林瑶想了想道：“我幼时读过一段时间的心经，但不过浅尝辄止而已，请教大师，心经中所讲的‘无眼耳鼻舌身意’作何解？”

凛妙慈微微一笑：“对这一句印象深刻，也是与我佛有缘，佛门有一种修行，以六根入道，何谓六根？”

林瑶默默点头，凛妙慈便接着道：“六根是轮回之根，斩断六根方可超脱轮回，斩六根也称作杀六贼，杀眼根之贼时不看，杀耳根之贼时不听，杀鼻根之贼时不嗅，杀舌根之贼时不尝，杀身根之贼时不触，杀意根之贼时不想。”

林瑶洗耳恭听着，心中的迷雾忽然被一阵清风吹开，心神顿时清明了许多，没想到佛家的杀六贼跟自己修行的无情道心居然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不就是第三重心境灭六欲吗？

不看、不听、不嗅、不尝、不触、不想……她知道，佛家修身的智慧远远没有她理解的这样简单，但这也足够了，起码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再迷茫，于是牢牢记住了这十二个字。

临别之际，那风轻云淡有如一朵优钵罗的槛外人在林瑶的注视下往前走去，十步之遥后又回首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因作如是观。”

林瑶听了这四句偈语，不觉又痴了，一句话也不说，甚至是不吃不喝不睡觉，苦苦琢磨着，反复在自己衣袖上写着，时而望着苍穹浮云，时而又望着寒露衰草，整个人宛如魔怔了一般，甚至有股冲动要立刻回头去追凛妙慈！

慈悲道……慈悲道啊！你能度化这世界上无尽的痛苦吗？

梵月大师，你所执之道与我所执之道，究竟有何区别又有何相通之处？

带着满腹疑问北上，直到她听到一个破衣烂衫的行脚僧嘴里念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仿佛有一股电流直击天灵，继而流窜全身，竟然又想起了那句“如露亦如电”。

林瑶“啊”了一声，忽然顿住了脚步，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众人不解：“大师姐，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此时的林瑶眼前根本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物，喃喃自语道：“原来一切都是空，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若是凛妙慈在这里定要连连摇头了，将佛门的“空”理解成这样简直是南辕北辙，殊不知你追求的“四大皆空”也是妄念。

此后林瑶自以为顿悟，对身边一切越发恹恹的，待人接物十分淡漠，整天只是思考怎么杀六贼，怎么让自己心无一物，眸光越发的冷酷偏执。

这天已临近小西洲边缘地带，黄沙褪去，显露出一长片的绿洲来，抬头看去便是白雪茫茫的巫山，山势有些平缓却也格外俏丽，尹飘飘兴奋地指着那座山道：“你们看，这带山脉像不像一个侧卧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