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梦鸾背靠着椅子,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人群中自己的侍从,那侍从得令转而消失在了人群里。
而周围所有人都将焦点放在了金梦鸾身上,七嘴八舌地问她,金梦鸾只是微微噙笑,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更多的是在维持秩序。
不多时,人群中多出两个人来,急切地冲到赛场里,那是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看起来十分贫苦,女子穿着一身青布直裰,膝盖、胳膊肘处打了几个深绿色的补丁,看起来十分不和谐,男人头上绑着一条泛白的葛巾,那葛巾十分破旧,扔地上就是一块抹布,倒贴四十五块钱没人要。
夫妻俩如同阳光下无处躲避的耗子,含羞忍耻地将张若花往回去拽,女子只是气得脸色发白,那男人却是满脸通红,低声抱怨着张若花,似乎觉得孩子给自己丢人现眼了。
张若花嘴里争辩着,双脚跐着地不肯离去,冷不防一个巴掌甩在了脸上。
“孽障!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女子打完这巴掌气得连连咳嗽,似乎要喘不上气了。
张若花愣了好半晌,呆呆地注视自己“爹爹”发颤的腮帮子,眼圈红了,不知是在问自己的“父亲”还是在问什么时时刻刻都存在却又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事物:
“我一没偷、二没抢,怎么就丢人了?爹,这不公平啊!”
“你个不知羞耻的贱丫头!”
青衣女子高高抬起了巴掌,看样子还想打下去,自己的身子却不中用了,被连连顶撞,气得咳嗽不止,两眼一翻差点晕厥过去,这可急坏了旁边的男人和张若花,两个人架着自家顶梁柱急急忙忙往家里赶去,徒留一群看客在后面评头论足。
江荀死死攥着苏潋影的手,因为这活爹的鞭子已经收不住了,她向来如此,看不惯就是干,先抽死自己看不顺眼的再说。
江荀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强龙不压地头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张若花只是挨了一巴掌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骨肉,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不要瞎掺和……
好话说了一箩筐,苏潋影愤愤甩开他的手,膀胱不扫他一眼,转身就站到唐书戏旁边去了……
江荀同学心塞太平洋,迎风流泪……我这是被师妹讨厌了吗?
苏潋影这个脾气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她就是那种孩子心气,根本不会为大局考虑,说好听的就是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性烈如火、快意恩仇,说难听的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只要惹她不痛快,她就无差别地创飞所有人。
看吧,就因为胖子说了一句大实话,这种思想制度跟我们九洲是一样的,你一个人就是蚍蜉撼树,根本动摇不了男尊女卑或者女尊男卑这种统制工具的根基……然后就被苏潋影踢出群聊了。
小师妹冷冷瞪着他们:“就是因为有太多你们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窝囊废,所以这‘蚍蜉’才只有我一个。”
正这时,人群里又掀起轩然大波,不知何时弦乐丝竹声悠扬飘荡,黄罗伞盖浩浩荡荡排摆过来,前有龙凤旗、后有孔雀扇,八个红衣太监排成两排在前面开路,带头的是两个紫衣太监,都上了几岁年纪,手里抱着拂尘,撇着大嘴,仰首阔步。中间是八抬大轿,凤辇香车的黄色纱曼全都束起,里面坐一苗条的红衣身影,那只手修长纤细,如新拔节的幼竹,白皙细腻,如新剥开的荔枝,执着玉色团扇,那扇子也是不凡,银丝掐边、玉作手柄,一朵朵美玉雕刻的牡丹花活灵活现,堆砌、拥簇在扇子的下半部分,花叶舒展形成一个半包围圈,留出扇面右上方的空白镶嵌着一只银白、珠光两色的蝴蝶,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扇子上飞出来……
苏潋影等人发着愣,其余人早就跪下大礼参拜了。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从凤辇后面小碎步跑出两行宫女来,两人清水洒道、两人手捧托盘,上面是冉冉飘起兰麝香气的金兽炉、一人打起富丽堂皇的雀羽伞,一人打开了金光灿灿的孔雀扇……
苏潋影翻了个白眼,就这么两步路灰尘能呛死她不成?
凤辇落地,只听清咳一声,一名宫女立刻跑过去恭恭敬敬地伸手,那只柔若无骨的手搭在了宫女的手背上。
千呼万唤始出来,轿子里的人总算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
款步下了轿辇,朱红的绣鞋顶带珠花,镶嵌着鹌鹑蛋那么大的猫眼石,石榴红的山河地理裙,金丝玉线绣着名山大川,每走一步、景物一新,上罩乾坤社稷袄,轻纱遮脸露出两只狭长深邃的丹凤眼,英气与妩媚并存……
这个公主,穿着打扮、行为举止都没毛病,但就是怎么看怎么违和,苏潋影半天才明白过味来……这他娘的是个男人啊!
桂香楼老板早就跪倒在近前,大礼参拜,这公主声若莺啼:“这比赛怎么还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