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盛装打扮,云鬓堆叠,胸前是一串八宝璎珞,头上带着金镶玉的抹额,身后一众宫人簇拥着就过来了。
盛祁星本以为这是荔弄萧,刚想起身行礼却发现不对劲,这人虽然长相打扮酷似荔弄萧,但是显然年岁要小一点,她愣了一会儿:“敢问您是?”
对方没有说话,身后的宫女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此乃二公主,你这无知小民还不大礼参拜!”
荔明玉冷眼看着眼前之人,长得跟他们花朝国的人大有不同,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点瞳,仿佛一幅山水画,只见他微微抱拳拱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见过公主殿下。”
荔明玉将这人打量了半天,鼻子里溢出一声冷哼:“你是弄萧新选的奴才吗?”
盛祁星自己也噎住了,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奴才,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更别提盛祁星还是个刺儿头,当即也顾不上自己在谁的地盘上了,冷笑一声道:“奴才说谁呢?”
荔明玉张口就接:“奴才说你呢!”
盛祁星身后一群人险些没憋住笑出了声,唯独盛祁星自己仍旧十分从容淡定,倒是荔明玉身后几个宫女反应很快,惶恐不安地低声提醒自己那吃了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主子。
荔明玉一听此话横眉怒目,瞪着一双几欲喷火的凤眸:“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辱骂本宫,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这两人正剑拔弩张时,荔弄萧匆匆忙忙从仪门外进来,见皇妹也在这儿,嗔怪道:“明玉,是你把金梦鸾带到这儿的?”
荔明玉一头雾水:“没有啊,我带他来做什么?他又不能给我裁衣裳,又不能给我做糕点……说起糕点,上次那个醉里芙蓉糕你还记得吗?”
荔弄萧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派人将盛祁星等人往书房里藏,偏偏荔明玉还在身后喋喋不休地添乱,荔弄萧为了堵住他的嘴只能先稳住对方。
“明玉,你说的那个点心,我这儿的确还有很多,不过嘛,御赐贡品可是很珍贵的,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荔弄萧刚在荔明玉耳边低语几句,荔继涛带着金梦鸾就进来了,
荔继涛不到三十,生得斯文秀雅,龙章凤眸,一袭淡黄色绣龙团花的锦袍罩着高挑昳丽的身形,一举一动皆带着雍容华贵之气,朗笑着微微一拱手:“两位皇妹都在啊,倒是巧得很,今日父皇在宫中举办琼林宴,不如你我兄妹一同前往,庆贺父皇又得栋梁之才啊!”
荔弄萧微微一笑,与荔继涛寒暄着,目光却往她身后撇去,落在了持刀而立的金梦鸾身上。
“皇兄只是为了此事而来?想来我这府上也没有君子国的刺客,皇兄出门就没必要带个贴身侍卫了吧?”
他这话满是挖苦之意,但金梦鸾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而是静静等待着什么。
荔继涛将他二人之间的暗流汹涌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箫妹何苦这么说话,大都督乃是我朝名将,愚兄素日都要敬重三分,今日不过是凑巧在路上碰见,于是一起来看望皇妹,皇妹莫不是怪为兄唐突了?”
荔弄萧冷冷一笑:“怎么会呢?弄萧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既然皇兄都这么说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吧。”
金梦鸾忽然道:“不急,琼林宴巳时才开,殿下完全可以梳妆打扮一番,相信太子殿下这点时间还是愿意等的。”
荔继涛笑道:“是啊箫妹,你乃我朝长公主,自然应该盛装出席,艳压群芳才是,不然父皇到时候又该怪罪愚兄催促你了。”
荔弄萧恨恨地瞪着金梦鸾,后者若无其事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眼睛往后面的书房一扫,谑笑道:“怎么?公主不让太子殿下进去坐坐吗?”
荔弄萧拳头都要捏碎了,上前一步质问道:“姓金的,你到底什么意思?昨天你就言之凿凿说本宫府中窝藏逃犯,今日又把我兄长搬出来,难道还要继续搜查不成?”
金梦鸾没有说什么,反而是荔继涛板起了脸,声音陡然带上了威严:“弄萧,怎么说话的?大都督可是你未来的夫君,你现在就这么颐指气使,以后还得了?”
说到这里她又放缓了语调,恩威并施这套是皇室子弟的惯用手段,故意压低嗓音道:“再说了,都督也是担心你,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家里藏着罪犯成何体统?万一出点什么事让我怎么跟父皇母后交代?”
“哥!”荔弄萧看她的架势非查不可,急得两腮绯红,但不能对兄长发脾气,只能拿金梦鸾出气,做最后的挣扎,“哥!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是不是?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金梦鸾听他口口声声维护包庇盛祁星一行人,早就气得扭过了头去,背着双手一言不发。
眼看事情陷入僵局,一个拼命谏言要查,一个死活拦着不让,必然有猫腻,荔继涛眼珠轻轻一转,笑眯眯看向了旁边的荔明玉,招手叫道:“玉儿过来,兄长有话问你。”
荔明玉在荔弄萧的死亡凝视中缓缓走了过去,荔继涛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荔明玉眼里直放光,点点头抬手指向了书房,斩钉截铁道:“皇兄,弄萧府中的确是有陌生人在,不过是不是罪犯我就不知道了,你答应我的荷花酥可别忘了。”
荔弄萧险些咬碎了银牙,气愤愤瞪着荔明玉,对方毫不脸红,还大言不惭道:“弄萧,你瞪我干嘛?我可是没有破坏和你的约定啊,你说了不许告诉外人的,可皇兄不是外人嘛。”
“你!”
荔弄萧还没来得及打死这个吃里爬外的笨蛋妹妹,金吾卫已经押解着盛祁星他们五个人出来了,荔继涛的脸色当时大变,冷如玄铁,深吸了一口气看都不看荔弄萧一眼,摇摇头露出失望的神色:“弄萧,你还有什么话就留着跟父皇解释吧!大都督,我们走!”
盛祁星回眸看了一眼花容失色的公主,内心深感愧疚,也不知道这个公主在花朝国王心目中究竟分量几何?别弄不好真的落得个身败名裂、人头落地啊!
然而荔弄萧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一抬手招来了宫女,目光镇定地看着盛祁星离去的背影,吩咐宫女道:“替本宫更衣,咱们也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