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镜听了张若花的阐述愤然从龙椅上弹了起来,而后又猝不及防地栽回了椅子上,几乎气得个面如金纸,两手哆哆嗦嗦,指向前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慌得皇贵妃和荔明玉两人连忙上前抢救,一边呼喊着传太医一边掐人中、顺后背,折腾了好一会儿荔镜重新缓醒过来,双目之中火焰喷薄,龙有逆鳞触者必死,女龙也是一样的。
自古帝王多疑心,一旦涉及到自己的江山社稷,总是容易头脑发昏,当即就着人将太子押解入宫,太子也是一头雾水,听了张若花的控诉之后脸上颜色更改,扑过去就要斩了张若花,她嘶吼咆哮着如同一只穷途末路的老虎,直到一人抬脚将她踹翻在地,荔继涛回眸一看,满脸的煞气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忙膝行两步到了荔镜面前,伸手轻轻捏住了荔镜的袍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父皇!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啊!再借儿臣一百个胆子儿臣也绝不敢谋害父皇啊!”
荔镜此时早已经失去了理智,又是一脚踹在太子当胸,荔继涛头上束发金冠掉落在地,沿着台阶一直往下滚去,她披头散发,匍匐在地上仰头去看自己的父皇,这才明白一个道理,自古无情帝王家啊,一旦涉及皇权,就再也没有什么父子之情可讲了。
“这几年以来,太子殿下野心见长啊,当初敢陷害先太子,如今居然还敢谋害陛下,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荔继涛扭头看去,青衣身影落入眼眶,她咬牙切齿又挣扎着爬了起来,但是被金甲武士一左一右拧住了胳膊,只能是破口大骂。
“诸葛泓!是不是你!是你陷害孤!一定是你!”
一扭头连忙冲荔镜解释,急不可耐道:“父皇,诸葛泓早就看儿臣不顺眼了,这都是他设计的,一定是他!他一直忠于大哥啊——”
荔镜狠狠一巴掌扇过去,荔继涛散落的发丝扬起,又缓缓垂落下来,她被这一掌掴得甩过了脸,嘴角渗出了半寸血迹,终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诸葛泓经过她身边时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太子殿下,让您失望了,从五天前到现在,臣可一直都在陪王伴驾,实在没工夫陷害您。”
接着自袖中摸出厚厚一沓卷宗,双膝跪倒,双手呈上,几乎是声泪俱下,却铿锵有力道:“陛下!这是昭仁四十五年兰屿之战的卷宗,先太子并非弃城逃走,而是,”
她咬紧牙关,孱弱如青竹的身子激动得颤抖起来,深深一闭眼睛,剩下的话终于能顺畅地说出来了。
“而是被如今的太子殿下陷害,先太子带兵出城追击君子国敌兵数十里,本是大胜而归,岂料当时身为誉王的太子殿下却生了歹心,下令关闭城门不许放先太子和五千轻骑进城,还大言不惭、颠倒是非,说我军今日并未开战,外面的都是敌国奸细,并下令开弓放箭,逼得先太子只能撤退,又恰好遭到了敌军反扑,生死不明……”
荔镜听到这里早就满面羞惭,诸葛泓接着道:“而后,誉王一党控制了兰屿城,策反随军记事官吏,伪造战报,还主动放弃了兰屿城,只为置先太子于死地,蒙蔽圣上!臣明察暗访多年,终于找到了证据,还望陛下明察!”
荔镜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些战报,一页一页翻看起来,每看一张脸色就凝重一层,起先还是一张张地看,到了最后干脆一本一本、稀里哗啦地翻了起来,凤眸中渐渐染上血色。
初五,太子出奇兵夺下兰屿、华阴两城,我军士气大振。
廿二日,太子夜袭君子国三大营,及至平明不幸负伤,只得退回城中。
荷月月末,太子伤愈,誉王至,负圣意犒赏三军,滞留数十日不去,明为守城,实则暗使釜底抽薪之计断太子后路……
“荔继涛!”
哗啦——成堆的战报、密信被荔镜摔在了荔继涛脸上,雪片似的洒落一地,荔继涛心知自己已经再难翻身,看着自己曾经设计陷害兄长的证据一言不发,荔继池的确是他拉下马的,可是他从未想过要弑君篡位啊!事到如今荔镜已经不可能再相信他了,再也不会了,父皇不肯再看他一眼,就像当初自己把伪造的战报呈上去,这位九五至尊气急败坏,不肯听诸葛泓多说半句一样,如今局势逆转,换成了他百口莫辩。
荔继涛不由得苦笑,心道:荔继池,是你吗?是你回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吗?
“来人呐!荔继涛弑君篡位,罪在不赦,打入天牢,秋后处斩……”
荔镜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说出来的,说完之后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岁,若非有皇贵妃扶着几乎就摔倒在地了,看着亲生骨肉被金甲武士押下去,这位女帝脸上的疲惫再也掩藏不住,看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诸葛泓,轻叹一声扶起了这位三元登科的太子少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