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见他们哑口无言便自顾自地往下说:
“如果没有牧野伦阻碍,你们能否逃出此地?”
盛祁星装作之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镇定自若地跟对方谈判,假装很有城府的样子:“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不过了,但不知姑娘的条件是?”
“我能拖住牧野伦,条件只有一个,你们必须带我走。”
红衣女子转身离去之际,盛祁星忽然开口:“你叫荔小池,是吗?”
荔小池的背影一僵,并没有说话,而是疾步往前走去,冷淡的声音自远处飘来:“打听这么多对你并无好处。”
荔小池回到王府时,早有无数急得团团乱转的丫鬟、仆妇围了上来,一个年长的老嬷嬷又喜又叹:“哎呦,我的荔美人啊,您这是上哪儿去了?王爷找不到您,发了好大一通火呦!可吓死奴婢们了!”
荔小池听闻此言心里也有些发怯,面上却丝毫不显山露水,心平气和地问道:“王爷呢?”
老妈子叹道:“陛下忽然传召,不然王爷能轻易饶了奴婢们?还说等他回来再要是找不到您,就让奴婢们提头来见呢……”
荔小池一扬手示意她不要再啰嗦,自己往寝殿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老妈子吩咐道:“宋嬷嬷,你去准备几样王爷爱吃的菜,再备点酒水,等王爷回来请他到我屋里坐坐。”
她低垂翠睫,心里明明在盘算着怎么算计别人,脸上不自觉带出的笑意却是顾盼神飞,明灿若霞,连宋嬷嬷都看得不由发愣,连声应和,生怕荔小池又改变主意。
“哎~我的荔美人呦,您可算是开窍了,您就放心交给老奴吧,保证给您把王爷留住了……”
说罢迈开小脚一扭一扭地往厨房走去,跟要过节赛的,招呼这个,支使那个,差点搞了个人仰马翻。
荔小池看着眼前这诙谐有趣的一幕不觉摇摇头,走进了寝殿里。
且说暮色渐合之际,牧野伦策马回府,脸上罩着一张血色梼杌面具,行走如风,披散的发丝在身后飘摆,王府中的仆役们一见这幅场景皆是大气也不敢出,各自埋头干活,扫地的恨不得扫出嵌在地皮里的砖头,站岗的浑身僵硬、不动如山,似乎打算站出个钉凿木烂。
就在这时候,自王府后院乐颠颠跑出一个老嬷嬷来,眉飞色舞道:“给王爷道喜!”
牧野伦站定了脚步,瞥见这人,忽然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说,本王喜从何来?”
宋嬷嬷连忙倒豆子般地邀功,又添油加醋不少,仿佛荔小池忽然邀请牧野伦共用晚膳是自己从中周旋的结果。
“王爷,您走后荔美人就回来了,还吩咐奴婢张罗王爷爱吃的酒菜,什么不能太辛辣,不能太油腻,事无巨细交代了一大堆,哎呦,荔美人她就是面子薄,实则对王爷您的喜好记得可清楚了,昨儿夜里您忽然走了,荔美人可是一夜未曾入眠呢……”
而真实的情况是,这位恃宠而骄的荔美人把王爷气走之后自己倒头就睡,还吩咐丫鬟把王爷殿下落下的披风送回去,省得麻烦他一会儿回来取,会打扰她清梦。
牧野伦听闻此言浑身的戾气如鸟兽散,虽然依旧戴着狰狞可怖的面具让人看不透神色,但大家不约而同地感觉到空气没有那么冰冷凝重了。
这位战场上杀伐果断、朝堂上叱咤风云、在家里也是喜怒无常的王爷殿下清咳一声,显得很是从容,如果进门更衣的步伐没有那么快就更像真的了。
“既然荔美人已经知错并向本王赔罪,本王就不与她计较了,来人,更衣!”
一刻钟后,王爷殿下从自己的寝殿中出来了,换了家常的服饰不说,连面具都换了一张,现在脸上戴的是一张金色的,面具的嘴角微微翘起,一手打着扇子,一手负在身后,缓缓向后院走去,怎一个春风得意形容得了?
于是一刻钟前还如临大敌的下人们登时放松下来,站岗的摸出叶子牌继续打,扫地的拿出针线继续织毛裤……
而王爷殿下全然不理已经目无法纪的丫鬟奴才们,径直到了某妃……现在应该是某美人的住所,识趣儿的宋嬷嬷连忙高声唱喏提醒屋里的主子。
“王爷驾到!”
牧野伦很有耐心地候了一会儿,一抹红衣身影款款自屋里出来,盈盈一礼:“小池见过王爷。”
急得宋嬷嬷差点跳脚,哪有人站在台阶上就行礼的?到底是王爷大还是你大?
很显然王爷并不在乎,上前几步托住了爱妃的胳膊:“免礼,难得小池有兴致设摆酒宴,本王就与你喝上几杯。”
荔小池直起身,十分敷衍地道了个歉,歪着头巧笑嫣然:“以前都是小池不懂事,宋嬷嬷已经劝导过了,以后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牧野伦原本要迈步进屋的脚却顿住了,回眸阴恻恻地看了宋嬷嬷一眼:“罚俸一个月,好生伺候着,不能干了趁早收拾铺盖回去养老吧。”
宋嬷嬷膝盖一软匍匐在地连连应是,心里叫苦连天,王爷啊,您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难道就看不穿这个貌似纯良无害的丫头实则是朵睚眦必报的黑莲花吗?
席间荔小池自然是十分殷勤,酒比火烈,人比花娇,王爷殿下也是十分上头,喝醉后就在她屋里睡下了。
荔小池和衣躺在了他身边,却一直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果然到了夜半亥时府中大乱,牧野伦此人久经沙场一向警觉,听到风吹草动醉意去了大半,一睁眼急忙起身披衣,荔小池装作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模样,眼看牧野伦要走,自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劲腰,一秒入戏,泣涕涟涟。
“殿下别走,我害怕……”
门外府兵连声告急:“禀王爷,大事不好,有天牢重犯越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