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怒吼出声,看似想策马冲过来,但又投鼠忌器,生生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盛祁星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咆哮,过分尖锐的声音几乎扎破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盛祁星的第一反应是,他们让牧野伦摆了一道,身后有君子国的伏兵,但是这个念头马上打消了,她隐约记起这种可怕的啸声自己在哪里听到过。
再一回头时所有迷雾被大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心惊胆战!
一个个黑色的轮廓自海面上升起,渐渐放大,逐渐逼近海岸,临近破晓,海平面泛起鱼肚白,曙光照亮了这些不速之客的可怖模样,它们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着,浑身覆盖蓝绿色的鳞片,咯吱窝、胸前、腰部以下都是茂密如蓬草的火红色毛发,靛青的山羊脸、红黑色的血盆大嘴,邪恶的面容强横地撞入在场所有人的瞳孔之中!
“海夜叉!是海夜叉!”
不知是谁扯破嗓子喊了一声,所有人皆是胆颤心惊,居然都有些握不住手里的兵刃了。
而看着那第一只跳上岸的比其他海夜叉庞大了两倍、也更加丑陋凶残了十几倍的独臂夜叉时,盛祁星全都明白了,这是来自一只夜叉的复仇,被她废掉一只手后居然锲而不舍地追了大半年、从乌金国一直追到了君子国,愣是游了四万里……也堪称身残志坚了!
海岸上登时乱作一团,盛祁星等人各自亮出法器抵御夜叉的攻击,没什么战斗力的荔小池只能四处找掩体躲避,虽然手里还有牧野伦的宝剑,但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很快就被两只虎视眈眈的成年夜叉左右夹击了,她咬紧牙关奋力与扑上来的夜叉拼杀,没有注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巨大危险,一只没有左爪的巨大夜叉匍匐在地上,正用仇恨的眸光注视着她,鼻子上下耸动闻到熟悉的气味后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随即健壮的后肢蹬地,一跃而起飞扑向她的后背。
荔小池听得身后恶风袭来知道大势不妙,可眼前逼近的两只凶恶夜叉却不容她回头,她浑身肌肉紧绷,却只是听到了血肉撕裂的声音,没有感觉到相应的钻心噬骨的疼痛。
霎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和身后那个人,海风停止了吹拂,鲜血点点滴滴落在白茫茫的沙滩上,盛开一朵朵鲜妍的茶花。
迟来的羽箭、火铳齐发,势如破竹,逼得夜叉们节节败退,死走逃亡。
荔小池手里的剑不知何时掉在了沙滩上,她赫然回头,看着那个战无不胜的男人对她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随即再也支撑不住残破的身躯,如金山崩塌、玉柱倾倒,荔小池听见自己喊了一嗓子,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地冲了过去,两膝着地,抱着他却摸到了满手黏连湿热的鲜血,如流如溪,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牧野伦腹部多了一个狰狞可怖的伤口,那是被夜叉利爪穿过时留下的,衣料往下塌陷,让人不敢想象伤口究竟有多深、有多大,鲜血染透了半边衣衫,脸色急剧苍白,逐渐涣散的眸光却含着一丝笑意。
荔小池抱着浑身浴血的牧野伦,失去焦距的眼睛望着他,拼了命也捂不住他往外涌血的伤口。
盛祁星看着眼前这一幕左支右绌,忽然想起什么来踢了一脚王天雨:“救人啊!”
王天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仙医,急得抓耳挠腮,摸出了一堆瓶瓶罐罐要给牧野伦止血,对方却艰难地挥挥手,示意不用。
夜叉王之毒是无解的,而他今夜出来的急,没有穿戴麒麟甲,谁知刚好遇到了夜叉。
他从染满血的衣襟里摸出一块象牙虎符来,那东西也是血迹斑斑,将它塞到了荔小池手里,笑吟吟望着她。
“以后,就由它代替本王,保护你了……”
荔小池看着他渐渐乌青的嘴唇、溢出嘴角的发黑的血,凄然一笑:“那你呢?”
牧野伦的意识逐渐涣散,却还是努力去回答她,嘴唇轻轻动了动,或许连荔小池都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她卧薪尝胆这么久,从来不信有人会真心喜欢她,毕竟君子国中无君子。
她本是花朝国的太子,却被亲人算计打了败仗被擒获,从此背井离乡流落在君子国,这里名叫君子国实则个个衣冠楚楚、人面兽心,荔小池赢得了太子妃的欢心这才一直得以保全自己,可是实在是艳色绝伦,引得太子垂涎,终于趁太子妃不在欲霸王硬上弓,荔小池宁死不从,好在太子妃及时赶了回来,但太子是个衣冠禽兽,居然说荔小池勾引于他,太子妃相信了丈夫,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君子,于是太子妃将荔小池鞭笞一顿逐出了东宫。
荔小池一个人在君子国十分危险,即使做厨娘、当教书先生也会被不三不四的人纠缠,甚至在一个傍晚被一个年近六旬的男人堵在小巷子里,她手中的书匣子砸了过去摊上了官司。
君子国的女子要讲究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男子的地位至高无上。
被调戏?谁让你出门抛头露面的?
就是,打扮的妖妖叨叨,还出去教书,明摆着就是哗众取宠!
荔小池就这样被赐了鞭刑和墨刑,打完五十鞭后浑身染血,官差掐着她的下巴,手拿利刃要给她脸上刺字,就在这时,江城王牧野伦策马路过,看到了这个血泊中的女犯人,那种倔强孤傲的眼神他只从花朝国的将士眼中见过,君子国的女人见了男人仿佛耗子见了猫一般,个个低眉顺眼。
牧野伦下了马走到近前微微一扬手,众人哗然,官差们立刻大礼参拜。
“抬起头来。”
荔小池抬起头狠狠瞪着眼前一身贵气、身披麒麟甲的男子,这男子还没有说什么,左右立刻大怒。
“居然敢用这种眼神冒犯王爷千岁!刺瞎她的眼睛!”
夺目天光下,男子朝她伸出了纤雅有余、刚毅恰分的一只手:“本王只给你一次机会,可敢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