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轻衣的声音有如魔咒,一字一字落进他耳膜里,每说一字他眼前就浮现出相应的画面来。
“剖金丹,断仙脉,修为尽失,其实这样都不重要,你最器重的徒儿,欲以厚望的大弟子,冰清玉洁的子桁仙子,在穷乡僻壤,在一群山野村夫身下夜夜承欢,听说她还生了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
秦轻衣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耀眼的剑光穿胸而过,全身的血液迅速冰凉下来,她含恨看着那道摇晃颤抖的清冷背影,冷笑道:“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去了?”
一缕哀戚在她眸中转瞬即逝,陡然又化作怨毒,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诅咒他:
“你休想再找到她,我得不到的,她也配……”
仙剑大会前夕,明月初升,皎洁如雪,不少人都出来欣赏海上明月,浮空岛上方又传来清冽飘渺的琴音,龙女岛被如水的银纱笼罩,如在仙乡之中。
一碧衣女郎闲倚秋千,望着月轮淡淡出神,纵使心有惊涛骇浪,但面上却未动声色。
三年之期就快到了。
正胡思乱想间,从背后伸出一只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巴,拖着她迅速往黑暗僻静处隐去。
苏潋影吓得不轻,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怎么回事?龙女岛上还有其他势力?
不对啊!如果是阿姐派来的人挟持我做什么?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直到看见一角青色衣袖,她才意识到这是个玄门中人,不用说了,肯定是得罪人家了,所谓顺风谈经验逆风讲道理,没搞清楚对方的实力之前,苏潋影很从容地就跪下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不够我去找人借,别杀我……”
“把子桁还我!”
苏潋影一扭头这才看清是萧听澜,跳起来指鼻子骂:“你有病啊,人都死三年了我怎么还你?”
萧听澜的脸苍白如纸,先前强横的气焰陡然消弭,声音沙哑:“她的……骨灰,佩剑,还我!”
苏潋影在心底冷笑,想起当初自己在青澜宗吃闭门羹的光彩经历,双手抱胸扭过脸去,冷笑道:“除非我死了。”
萧听澜一听此话怒目横眉:“你以为本宗不敢杀你吗?”
说着袖中青光一闪,锋芒毕露,苏潋影不敢懈怠,刚要召唤骨鞭,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身前。
雪衣墨发,惊鸿照影,回眸看向她关切殷殷:“影儿,你没事吧?”
苏潋影莞尔一笑,哈,保镖来了我还怕你个萧听澜!在大宗师面前,小小太息还敢嚣张!
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毕竟七阶惊鸿期的花焚熠才是她最后要面临的强劲敌人。
不过现在借力打力就再好不过,轻轻在花焚熠小臂上轻拍两下,对方很默契地向侧边一让,苏潋影双手掐腰,仰头看着萧听澜:“还你也可以,当初因为你偏听偏信,害子桁仙子修为尽失,该怎么做,我想不用我提醒吧。”
萧听澜眸中闪过一丝希寄,生怕苏潋影反悔,连忙道:“好,你说话算数,我这便自废修为,还希望之后你能把她还给我。”
苏潋影冷笑:“算了,这点惩罚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况且,子桁仙子最后的心愿是回青澜宗,带她走吧。”
萧听澜嗓音干涩,居然说了声“多谢”,然后如获至宝似的捧着小小的骨灰坛,配着两把剑渐行渐远。
苏潋影郁闷地捧着脸坐在亭子里。
花焚熠信步走了过来,澄静如秋水的眸光落在她脸上:“想什么呢?”
苏潋影轻叹一声,摇摇头:“情之一字真是害死人,陈子桁为了师父不惜以身犯险,秦轻衣因为嫉妒害惨了陈子桁,萧听澜又因为猜忌彻底失去了徒弟,唉……”
花焚熠看着她:“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领悟到真正至死不渝的情。”
苏潋影一摊手:“现在也没机会了,人走茶凉啊。”
花焚熠轻笑,屈指轻轻一弹她鸦青色圆鼓鼓的发髻:“但你还有机会啊。”
苏潋影瞪大了眼睛:“我去,我拿你当知己,你拿我当冤种啊?想看我笑话是不是,啊?经此一役我决定水泥封心。你要是实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那就打着灯笼替我找个好男人先。”
花焚熠但笑不语,仰首看向暮夜孤冷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