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纤茉是被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吓醒的,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帐篷里,她起身愣了一会儿,才发觉梦中听见的炮火声忽远忽近,有时候仿佛远在天边,有时候就仿佛只隔着一道布帘。
桌上一蘸油灯尚还燃着,一灯如豆,外面天色将昏。
经过一番历练,她此时并不慌张,下床穿好鞋子,披上外衣,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佩剑,却摸了个空,在帐篷里四处翻找一遍,倒也找到了几把粗重的凡间兵刃,却没有自己的佩剑。
掀开一角帐帘查看,暮色苍茫,野旷天低,几点残星散落在天边。入眼皆是馒头似的帐篷,星罗棋布,不见尽头;各色描龙画凤的旗帜遮天蔽日,排山倒海;耳边不时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气冲斗牛。
借着营地中的火把微光,楚纤茉盯着近处一杆画旗上那威风凛凛、笔走龙蛇的一个“宋”字不由胸中一缩,感觉心跳得有些快。再往旁边看去,除了“宋”字旗还有“盛”字,楚纤茉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听见附近有窃窃私语声,楚纤茉端正了姿态,款款走出帐篷,迎面正遇上两个女兵,其中一个手里提着食盒,看见她后先是一愣,随即齐齐垂手问好:
“给姑娘请安。”
提食盒的那个道:“姑娘怎么出来了?大人打发小的问话,姑娘感觉身体可好些了?”
楚纤茉努力辨别着这些信息,将每一个词强行记忆。
姑娘?大人?这是个什么关系?我是这位大人的女儿?还是姐妹?
不对,按照九洲习俗,若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她们该称我“小姐”才是。
楚纤茉心下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有劳大人挂念,我感觉好多了。”
她说完这句之后就感觉那两个女兵的表情有些不对,心下纳罕道:怎么回事,我这句话说得十分中肯,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有差错才是,她们二人为何是一脸吃惊的神色?
那个提着食盒的女兵道:“姑娘,还是先回营帐把药喝了吧,刚见好些还是别吹风了。”
三人进入营帐里,楚纤茉坐了下来思索着接下来该做什么,两个女兵将食盒里的药品拿了出来,伺候着她服药。
楚纤茉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女兵却一再劝说让她喝药,楚纤茉眼看推脱不得只能接过药碗凑近鼻端轻嗅,心头疑虑渐渐打消,原来不过是些普通的药材,用来医治伤风发热而已。
两个女兵完成了任务收拾东西就要走,楚纤茉喊住了她们,问道:“我有点事想去见见宋大人,不知大人现在何处?”
不知是不是楚纤茉的错觉,她仿佛看见眼前这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同情且鄙夷的神色,不过是一闪而过,其中一个轻叹道:“姑娘,大人之前不是说了,要您好好养病,不要再……”她脸上流露出为难之色,吞吞吐吐许久才红着脸接上前话,“姑娘还是听大人的话,安分守己一些的好,毕竟夫人是您的堂姐,她若是肯劝大人两句,想必大人迟早会回心转意,与姑娘重修旧好……”
楚纤茉皱了皱眉,终于是理清了人物关系……原来自己竟是这位宋大人的……小妾!
她的满脸阴郁被两个女兵自动脑补成了深闺妇人的怨气,生怕这位胸无点墨又嚣张跋扈的如夫人拿她们作劲儿,急忙找借口脱身。
楚纤茉再次出了营帐,打听到了军营中另一位官长的营帐所在,她站在门口仍旧有些犹豫不决,担心是自己想错了,直到听见里面传出的说话声这才一掀帘栊走了进去。
三个人面面相觑,王胖子最先乐出了声,激动得手舞足蹈。
“小师妹!真的是你啊?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正愁怎么去找你呢!”
盛祁星就显得稳重了许多,大马金刀坐在主座上,冲楚纤茉微微一点头,示意她和胖子两个人过来,压低声音道:“时间紧急,我们先交换一下各自得到的情报。”
楚纤茉顿时也紧张了起来,认真听着。
盛祁星指了指自己和胖子:“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叫将魂坡,距离任务地点蛊城还有三十里,不过我出营巡查时,发现敌营附近恰好就有一片湖泊。”
楚纤茉眉尖微蹙:“宛朝为什么跟瑶族开兵见仗?”
盛祁星笑道:“两国比邻而居,冲突在所难免,宛朝暗弱,打算将公主下嫁瑶族首领,以和亲化解刀兵之祸,不过依我看,此法必然行不通。”
楚纤茉听完盛祁星的讲述,也将自己所知的尽数告知。
“宛朝军队的指挥使名叫宋何,我是他身边之人,不过不受他待见,我会找机会接近他,争取多套出一点有用的线索。”
胖子看向楚纤茉,满脸焦急道:“按照规则想要躲避毒气就必须在一个时辰后进入敌营附近,大师姐身为副指挥使,只要发动突袭,我们就可以趁着战斗躲避毒雾,可是小师妹你怎么办啊?”
楚纤茉一掸衣衫灰尘站了起来,微笑道:“师兄不必担心,我自会想办法到净水湖去。”
三人正说着,忽然之间营帐外面一阵大乱,人喊马嘶声、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混乱非常,几个汉子歇斯底里地大喊着给营帐中的人报信——“敌军突袭!敌军突袭!”
盛祁星一跃而起,袍袖一抖一手提着南华剑一手扣着七星弩,王胖子也连忙祭出自己的天一剑跟着大师姐冲出了营帐抵御敌军。
两方人马杀得天昏地暗,鲜血如泉,人头乱滚,将魂坡有如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