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见我……”
楚纤茉向后看了一眼,心下冷的彻骨,惨然一笑,也罢也罢,求人不如求己,一转身洒泪离去。
城头之上,士兵一转身看见一道颀长的玄衣身影,连忙俯首施礼。
“见过宋大人!”
“嗯。”
宋何展眼往城下看去,只见烟尘滚滚,空无一人。
“适才你说,有人自称是我家眷,她人呢?”
“回大人,那人已经走了。”
宋何眉头微蹙,看向远处,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探子无疑,落入瑶军之手岂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楚纤茉从瑶军大营闯出来,耗尽了气力,燃尽了浑身灵力,此时灵脉尽断,与废人无异,身后又有敌兵追赶,夜路难行,风雨如晦,一失足竟跌落山崖。
瑶族部分士兵见状齐齐顿住脚步,望而却步。
不知过了多久,楚纤茉醒了,全身都疼,痛到抽搐,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是一片倒过来的茂盛草地,整个人倒挂在一棵参天古木上,鲜血蜿蜒,从脸颊划过,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引来了一群飞禽走兽舔舐。
楚纤茉不敢大声求救,生怕引来瑶军,月眠冰缎自袖中飞出割断了树枝,她落在了地上,虎豹狼虫几乎一瞬间都聚集在了她周围,本命法器护主,见她有生命危险几乎是倾刻间护在身侧。
楚纤茉无声地笑了。
你知道,我死不了,所以才不管不顾,对吗?
可我若还在瑶兵手里,岂不是比死了还痛苦?
她嘴角溢出一行鲜血,一会儿怨恨,一会儿又释然。
宋霜只是师尊,他也仁至义尽了,父母待我尚且如此,我求着一个外人怜我惜我,是不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再者,瑶军兵临城下,怎能为救我一人置全城百姓于不顾……
可我千辛万苦、拼死拼活逃回去,为什么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
楚纤茉走在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从他们眼底,她看到了震惊。
她知道自己现在又脏又惨,浑身血是血、泥是泥,简直跟叫花子无异。
她又渴又饿,蹲在溪边先捧起水,喝够了才伸手去洗脸,忽然感觉一阵刺痛,对着清澈的水面才看清,自己左边脸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从眼角到嘴角,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脸上,左边脸颊又肿又红,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楚纤茉跪坐在岸边沉默了许久,估计是从山崖跌落时,被树枝划伤的。
可若非如此,她的命运就是被瑶军士兵轮番玷辱,之后宋霜会领兵打入瑶军大营,救出人不人、鬼不鬼的她……
没想到她奋力挣脱命运的束缚,却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灵脉俱断、容貌尽毁。
瑶军退守蛊城,多颜因接连吃败仗一气之下重病缠身、卧床不起,城中到处张贴着求医告示,能治愈元帅病症的赏金千两,封万户侯。
傍晚,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嗓音沙哑的老太婆被士兵带到了蛊城总兵府,目睹了瑶军的状态后立刻意识到情况有些反常。
据说,宛军已经围城十天了,而瑶军又是在粮草辎重全被付之一炬的情况下仓惶躲进蛊城的,那么他们搜刮完城中百姓之后,用什么来养活军队,继续作战呢?
楚纤茉跟着前面一个身着号衣、有些无精打采的士兵一直往府邸深处走去,甬道尽头一间大平房灯火辉煌,红男绿女往来穿梭,夜风送来了菜肴美酒的香味,一群将士围坐一起把酒言欢。
楚纤茉看到,那位多颜元帅就坐在首席,腆着大肚子斜躺在罗汉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抓着一只猪肘子啃得满嘴流油。
其他人几乎也是这副模样,整间屋子里乌烟瘴气。
等楚纤茉进来之后,多颜听了侍从的禀告,微微一摆手,斟酒布菜的美奴立刻退去,只剩下为数不多几个将领。
带楚纤茉进来的那个侍从最后一个退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楚纤茉看着已经坐起来的多颜强装镇定,正想说话时多颜先开口了,一摆手阴笑道:“接下来几日就劳烦医者了,请先用饭吧。”
楚纤茉根本不去看那满桌的饕餮盛宴,而是敛目垂眉,哑声问道:“在下观元帅面色红润,闻元帅声若洪钟,不像是贵体欠安,敢问贵人所患何疾?”
多颜脸上的笑容一僵,左右两个凶神恶煞的士官拔剑而起,双双虎视眈眈盯着楚纤茉,似乎她再多说一句就会被斩于当场。
多颜冷笑一声,满脸的横丝肉随之轻轻抽动两下:“这桌酒宴赏给医者了,还望医者在三天之内找出解药,如若不然——”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随后多颜甩手离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原地只剩一个脸色阴沉似水的楚纤茉对着一桌子令人作呕的“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