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瞳孔里倒映着翡丽的海棠花。

原来眼前的也还是幻境。

林瑶站在漫天飞花的湖面上，眼眸腥红看着悬浮在她周围的镜面，她紧紧握着的手缓缓松开，嘴唇轻轻颤抖着，嘴里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

冲虚……

“冲虚……”

一把雪色长剑忽然自天外飞来，剑身不断发出激烈的嗡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剑刃里破刃而出。

她紧紧握住剑柄，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向眼前一面镜子砍去，手腕发出咔擦的关节错位的声音，这一剑挥去，她手里提着的剑从耗尽力气的手里脱落掉进了水里，散乱的发丝垂在她脸上，她仿佛木雕泥像一般呆立了许久，耳畔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眼前的镜子哗然粉碎化作齑粉，不止是镜子，连天空似乎都裂开了，纷纷扬扬的花瓣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寒霜，空中逐渐飘起了点点雪花，林瑶感觉脚下刺痛迅速后退一步，眼见脚下的水面迅速凝结，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吞噬水面，她临空跃起，看脚下最后一块水面也被坚冰覆盖后才缓缓落下，她眼神有些空洞地转了个身，花海彻底变成了雪原。

刹那间狂风四起，阴云密布，天空黑的仿佛墨染，厚重如棉的乌云几乎压在头顶上，狂风骤起，风云变化，那些乌云仿佛变成了一只只面目狰狞的牛鬼蛇神，全部虎视眈眈地盯着一个人。

雷霆大作，电光划破黢黑的天空落在了林瑶脚边，冰面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冒着火花的裂缝，林瑶的衣角也冒着点点火星，她本人却浑然不觉，很快电光火舌再度席卷而来，倾盆大雨呼啸而至。

在常人眼中，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暴风雨，可在林瑶眼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她抬头仰望苍穹，一滴雨落进了她左眼中，扭曲变化的云团里渐渐浮现出天龙八部……

一个虚无缥缈却又如同古寺钟磬般的声音压向她头顶，震得她神魂摇动，五感迟钝，听到那个自九重霄汉中传来的声音在质问着她，无数双大大小小的狰狞瞳孔正在怒视着她，不容她有半分迟疑不定、半分含糊其辞。

尔修何道？

不知何时，她看到自己站在尸山血雨中，到处是行走的幢幢诡影，无数白骨手爪自血泥里伸出，尖锐的指甲刺入了她的血肉里，钻心噬骨的痛楚让她精神涣散，双腿之上的血肉被撕扯啃噬着，眼见只剩下雪白凄厉的腿骨，腐肉包裹着的枯手又捂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将带着浓烈腐臭气息的内脏往她嘴里塞去……

她的眼珠几乎冒出了眼眶，眼白里的血丝越发深重，一双瞳孔化作血色，咬断了捂住她嘴巴的枯骨，吐出了嘴里恶心的异物，死死瞪着空中如同水怪一般摇曳盘旋的物体，一字一顿回答它的提问。

大道无情。

怪物似乎笑了一下，它的笑声让人无法形容，毒辣讽刺、寒冷诛心，甚至还带着苍凉的悲悯……带着这样古怪的笑声，继续问她：

所执为何？

林瑶也笑了，她才发现那古怪的笑声居然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许是刚才那团裹挟着尖刺钢针的内脏刺破了她的喉咙，撕裂了她的嘴角，所以她才会发出这种诡异的笑声。

她的身体被蚕食到了腰部以上，只剩凄冷的艳骨浸泡在血水中，血水如同毒浆般浸透骨髓，她才知道人的白骨也能感觉到疼痛，居然比抽筋剥皮还要痛苦百倍。

她在血海中沉浮着，快失去意识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回答自己一个问题，于是她幽叹：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雨丝落在她脸上，有点凉，然后她发觉这不是雨，因为她还在之前的房间里，依旧坐在地上，双手被尹星灯死死握着，他见她睁开眼睛，无奈地笑了，幻境被林瑶一剑斩碎的一刹那，他的道心受了重创，这时候本该放她出来了，但又强撑着布了下一个幻境，毕竟徒儿过了怨憎会的心境，接下来就是天问劫，他将本应存在于现实中的雷劫以自身为媒介转移到了幻境中，雷劫对渡劫者的伤害就会削弱许多，所以林瑶很顺利就通过了问心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