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灵看着她的表现，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骄傲又有不甘：“不愧是我的轻尘……”眼神痴迷地望向那抹飘渺身影，喃喃自语，“如此风采，叫为师如何能放得下？”

仙盟长老鼓掌称善：“不错不错，剑怀悲悯，点到为止，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性，真是后生可畏。”

沐灵面带微笑，与有荣焉，一颗心脏却因她的冷漠绝情而滴血。

弟子取得这般骄人的成绩，当师父的总该有所表示的。他下了看台，迈步走向她，眼中情欲翻涌，极力克制着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湛轻尘犹豫着向前走了一步，忽然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整个人险些栽倒，手撑地面，一阵眩晕。

沐灵神色大变，身形一闪便到了她身旁将人半抱在怀里：“怎么回事！”

他眸中的惊恐与慌乱袒露无遗，梵净山的缥缈君，抱着自己徒弟的双手都在颤抖，似乎只要她有个三长两短，他会毫不犹豫自断筋脉随卿而去。

在场众人倍感诧异，这哪里是一个师父对徒弟该有的姿态？

回到缥缈峰，仙医给湛轻尘诊脉，诊了会儿一脸的惊慌失措：“这不可能！”

沐灵心中一紧，冷声质问仙医：“什么不可能？”他薄唇紧抿，淡色眸子死死盯着湛轻尘，眼中染上一层阴翳，“本君的徒儿究竟如何？”

仙医满头大汗，连忙道：“仙尊莫急，许是在下诊断有误，待在下再细瞧瞧。”

沐灵敛去怒意，冷哼一声：“最好仔细诊断……”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仙医诊了七八遍，最后硬着头皮声如蚊蚋道：“湛仙子这是，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

沐灵闻言神色复杂，既有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又有难以名状的狂喜，故作镇定地挥手示意仙医退下：“此事不许声张。”

仙医连忙道：“是是是，湛仙子许是青云登阶中用力过猛，有些伤了胎气，在下这就开方配药，稳住仙胎。”

“下去吧，”沐灵看似平静地接过药方，手却微微颤抖，待仙医退去后，眸光灼热地看向湛轻尘，对自己的徒弟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轻尘……这孩子，是我的。”

“那又如何。”她神色淡淡，置若罔闻。

心中狂喜被她依旧事不关己的态度浇灭，狂怒下扣住她的肩膀，指尖用力到泛白：“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这可是我们的孩子！”

“这一切，不过是上天对我道心的考验罢了，情爱，血缘，天底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阻挡我对无情道的追求。”

沐灵怒极反笑，眼神阴鸷：“好一个无心无情的湛轻尘！那你将为师置于何地？将这个孩子置于何地？”

“师尊与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二，在轻尘眼里，并无特别之处。”

沐灵怒极反笑，目眦欲裂，扣住她肩膀的手也在轻颤，力道大得似要将其捏碎，“你竟能说出如此凉薄之语……你当真要为了无情道，抛却一切吗？”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童子送药过来，隐隐对这师徒二人的关系有了猜测，垂着眼不敢看他们，恭声道：“仙尊，湛仙子，药熬好了，要趁热喝。”

沐灵冷冷地瞥了仙童一眼，接过药碗：“你先下去吧。”说着将药碗递到湛轻尘面前，语气强硬不容拒绝，“喝了。”

她笑容轻蔑：“我若不喝，师尊还要硬灌不成？”

沐灵心中顿感烦躁，若在平时，湛轻尘这般态度只会让他更想将其驯服，可如今她身怀有孕，强硬手段并不适宜，于是柔声哄劝，“你不喝，如何安胎？”

“不过是动了胎气，他若挺不过来，那是他没福气，何必强求。”

沐灵呼吸一滞，一股无名之火从胸口瞬间升腾到天灵：“湛！轻！尘！这可是你的亲骨肉！”手紧紧攥着药碗，指节都有些泛白。

湛轻尘瞥过脸，拿了一本剑谱细细翻看。

见她如此态度，沐灵气得将药碗重重放下，四溅的药汁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你……你……”他深深闭上了眼睛，手撑着案几坐在了她身边，“你恨我无妨，可这个孩子，终究也是你的血脉，为师恐你将来后悔……轻尘，”

“师尊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听她这么说，沐灵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却仍有些不放心：“那你为何不肯喝药？”

“自然是为了磨炼他的意志。”她眸光深邃。

沐灵眉头紧皱，心中虽有疑虑，但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略微迟疑：“磨炼求生的意志？如此小的胎儿，真能承受得住？”

“这片九洲大陆上，弱肉强食，你我不可能护着他一辈子，师尊为何不懂弟子的苦心呢？”她笑容轻淡，冰凉至极。

沐灵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她的说辞，沉默良久后语气放缓：“话虽如此，他现在毕竟还未出生，怎能经得住你这般磨炼。”

“我要让他，不敢依靠任何人。”

沐灵眸光微颤，却又不得不压下情绪柔声问她：“那为师呢？在你心中，难道也不希望他依靠为师吗？”

“那是师尊的事。”语气疏离淡漠。

沐灵再次被她无关己事的态度刺痛，紧紧握着她寒凉的指节，痛声诘问：“轻尘，你我之间……当真要如此生分吗？”

“本该如此，是师尊太过沉湎于儿女情长，弟子如今是在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他冷笑，神色黯然，声音沙哑低沉，“我上天入地折腾这么久，在你眼里都不过是一个个错误吗？”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脸颊，仿佛在追寻一个破碎的幻梦。

湛轻尘还是照常练剑、打坐，甚至雨夜骑马去山下除妖荡魔，安胎药一滴不沾。

沐灵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中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你如今不比昔日，怎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湛轻尘端坐马上，握紧马缰，浑身淋得湿透，如玉脸颊越发苍冷，闻言微微一笑，居高临下看着他，似有轻蔑之色：“师尊放心，他坚强地很。”

沐灵陪伴她多年，怎能看不出她这个眼神中的意味深长，一颗心有如被冰封火炙，喉口顿觉腥甜，强压着满腹酸涩道：“轻尘，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未落却被她打断：“是吗？干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