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方铭开车带着许念、江元、江舒晨来了纪家的酒店餐厅。
许念和江舒晨都来过了,只有江元是第一次来,服务员拿来菜单为他们点单,他们都想吃点口味清淡的就点了法式早餐。
整个过程中都很安静。
就连平时喜欢吃美乃滋的许念也没有要求再面包上加美乃滋。
“江元。”纪方铭边把自己盘子里的新鲜蓝莓夹给许念边叫江元,“你会打斗地主吗?”
江元心不在焉地抬头,顿了下才明朗地点头笑了笑。
纪方铭看得出来是在强颜欢笑。
江元平时很开朗,现在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纪方铭说:“那待会儿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江元抿唇笑着点点头又默默低头吃早餐。
吃完早餐后,许念要去陶艺店上班,经过昨天周云佳的事江舒晨不太放心就跟着一起去陶艺店。
纪方铭则带江元上顶楼贵宾休息室去见纪老爷子。
在等电梯时,一个服务员推着餐盘车不小心撞到了江元,“对不……”
服务员抬头看见江元时眼神猝然冷却到不可思议。
江元眼神也充满了惊讶和躲闪。
“……没事,没撞到。”
纪方铭看见江元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酒店餐厅的领班看见了忙过来道歉,“纪总对不起,新来的撞到您了吧?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纪方铭察觉到怪异,视线一直看着撞到江元的服务员,面无表情回答:“没撞到我,撞到我朋友了。”
撞到江元的服务员眼神更诧异了。
领班看向江元然后拉了拉服务员的衣服示意他道歉,但服务员静看着江元不肯道歉,领班只好代替道,“不好意思,他是新来的,手比较毛躁,不太懂规矩。”
江元忙说:“没事,没撞到,不用道歉,是我站在这里挡路了。”
电梯来后,江元迫切地低着头走进电梯了。
纪方铭视线盯了服务员片刻然后冷然地收回是视线走进了电梯。
待电梯门关上,江元头才抬了点起来。
纪方铭问,“你脸上的伤是他做的?”
江元:“不是,这是我自己摔的,我和他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纪方铭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直视着前方。
“让你接受人生的考验,不是助纣为虐。”
他们到贵宾室后,公司打来电话,大概是关于魏一雯商务受热搜影响的问题。
纪方铭走外面去接电话了让江元先坐着等一下。
江元点头,他知道应该是公司给纪方铭来电话了,他也在公司工作了几个月了,知道魏一雯的商务肯定会因为他受到影响。
因为他的牵连,方铭哥现在肯定忙得焦头烂额。
他造成的过错却要别人来帮他收拾烂摊子。
江元失魂地盯着地面。
都怪他给别人添这么多麻烦。
纪林戴着老花镜一手拿着手机打斗地主一手端着一盘早餐走出来。
盘子里放的是鸡蛋,鸡蛋在盘子边缘打滚。
“快点儿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电子音正在催促一个一大早就开始上演“杂技”的八旬老人。
眼看着牌要被自动打出去,盘子里的鸡蛋也要滚地上了。
纪林忙不过来了,在抢救牌还是鸡蛋中,他还是出于老一辈节约惯了的本能选择了鸡蛋,把手机顺手塞给了来到他面前想帮他的年轻人。
纪林:“快出一张牌。”
江元快速看了眼牌,在倒计时结束前打了一张牌出去,
这张牌打出去后顺子和炸弹瞬间就清晰了。
纪林看见了震惊地夸奖,“厉害啊,我都没看出来还能这样打,你帮我打完这局。”
江元拿着手机和陌生爷爷一起坐到沙发上去,他拿着手机打斗地主,旁边的爷爷边剥鸡蛋边看他打。
打完一局赢了,陌生爷爷又连连催促他再打了几局。
每一把都赢了,陌生爷爷看着欢乐豆在蹭蹭的涨脸上都笑开花了。
打完后江元把手机还给陌生爷爷,“给您。”
陌生爷爷把盘子里剥好的鸡蛋给他,江元已经吃过早餐了现在肚子饱饱的,但陌生爷爷坚持让他吃,他也从来没有吃过年长的长辈替他剥好的鸡蛋。
江元看着陌生爷爷慈祥的脸又看向白嫩嫩的鸡蛋。
他心想:他没有爷爷,能不能让他厚脸皮地把这个鸡蛋当做是自己爷爷剥的?
不过这个爷爷能住在这么好的酒店里,怎么会有他这样有瑕疵的孙子呢。
即便是幻想,江元都觉得羞愧。
陌生爷爷笑问,“嫌弃我这个老人家手剥的鸡蛋啊?我洗了手的。”
江元摇摇头,想解释可他发现他刚才的想法会让人觉得非常唐突吧,所以他拿上鸡蛋就一口吃了。
他噎到了,陌生爷爷边给他递水边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你这孩子,慢点儿吃啊。”
江元喝了水,侧开头咳了咳,“谢谢。”
陌生爷爷仍然给他顺着背。
这时纪方铭接完电话过来了。
他过来看见江元和他爷爷已经认识了,高兴地说:“爷爷,这是江元,我的一个好朋友,江元,这我爷爷。”
江元瞳孔震惊了一秒。
原来是方铭哥的爷爷,难怪这么好。
他礼貌道,“纪老爷好。”
纪林拍着他笑起来,“咋叫着的这么官方,听着怪别扭,方铭叫我爷爷,你是他好朋友跟着他叫就行。”
江元愣了愣,不好意思地说:“……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纪林笑,“你刚才还帮我赢了那么多欢乐豆儿呢。”
纪方铭坐进沙发带着笑侧目道,“你叫我哥,我爷爷你也可以叫爷爷。”
纪林点头表示正确。
江元迟疑地说:“…可…我…”
纪方铭:“别可是了,你以后的工作就是陪我爷爷玩儿。”
纪林可稀罕这小孩儿了,听纪方铭这么说,他可巴不得了,“那这可太好了。”
……
晚上时,江元上楼给纪方铭说他不去陪纪老爷了。
纪方铭问他为什么,江元只说不想再别人带来困扰和麻烦。
站在楼顶,远处是亮着灯的错落小平房。
纪方铭:“你陪我爷爷没有在重要岗位也没有在公众平台上露面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困扰和麻烦。”
江元沮丧地摇头,“方铭哥,我这样有瑕疵的人和别人交朋友也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和麻烦的,我现在特别怕让你们被我连累遭遇歧视,我从小因为杀人犯儿子的称呼失去了很多机会,我知道那种痛苦却无法靠努力改变现状的感觉,我不想我在乎的人也体会这种痛苦。”
“江元,愿意和你做朋友的人就已经想到这个可能了,朋友不怪你,你又为什么要怪自己,悲剧不是你造成的,你可以去承担一部分的谴责但不要认为都是自己的错,人能做到的起码是不对自己有偏见。”纪方铭双手落在口袋里低头吐了口气道,“一个机会丢了有另一个的机会,另一个机会丢了还有下一个机会,人活着就不缺机会,你看,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许念是孟呦呦,也许我和她就错过了,你还觉得你给我带来的是麻烦吗?”
“对啊,我也没觉得你有给我带来麻烦。”许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的,纪方铭和江元一同回头。
许念走过来对江元说,“虽然我的记忆缺斤少两的,但你在我的记忆里很清晰哦,我确定你是个很好的人。”
“那我在你记忆里呢?”纪方铭垂眸淡笑着估计将话题转为轻松一些。
“你还在待定区。”许念仰着下巴回答。
纪方铭敛眉苦笑着抬眼看向江元:“哎……我在她的记忆里都还不是缺斤少两的那一批,是空白那一类,也不知道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那这要问你对我好不好了。”
“再好也不够。”
许念感觉这话好暧昧。
她愣了,不自然地装着说:“谁信啊,我不信。”
“信嘛。”
“不要。”
……
江元成功被逗笑。
纪方铭看江元心情好点了,他说:“别有心理负担,你要是真不好,我爷爷不会喜欢你的,我带你去见他后,他就和我说一定要你去陪他。”
江元也终于打起精神说:“知道了方铭哥,我下课后会去陪纪老爷的,不过我不要工资,我会去找其他兼职赚钱。”
江元的这个决定纪方铭也能理解,他沉着想了想舒了口气后点了头。
“好,按你自己的时间安排来。”
时间不早了江元不想打扰纪方铭休息就点头先下楼了。
许念也准备下去了,在她走时纪方铭迅速伸手拉住了她。
“欸,你上来不是找我的?”
“我来找江元的啊。”
纪方铭松开她,散漫地把手放进口袋,故作坚强地直视前方调侃道,“好吧,记忆里没我,现在也没我。”
许念笑,“你失望啊?那你还拒绝我的表白。”
看纪方铭眸光沉了半度鼻腔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许念抢先道,“不用再说一遍借口了,配不上的这种借口有点烂。”
纪方铭沉默地静静注视她。
许念深呼吸了下抬头,“反正你已经拒绝我了。”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慢期待着纪方铭叫她,可是一直到走到了三楼他也没有叫她。
她转头看了眼,没有人。
又落寞地回头。
此时纪方铭仍然站在原地望着楼梯口。
楼梯口顶上的一盏昏黄色灯泡将水泥地面照亮。
纪方铭房间外的白炽灯冷冷光蔓延到他身上,悄然地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沉着的神色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冲动,可是被他压制住了。
然而他准备回房间时许念再次回来了,她径直朝他走来。
“你分明拒绝了我为什么又还要对我那么好呢?我是做错什么要让你这样靠近我又推开我,要拒绝我就拒绝的干脆一点,为什么还又要让我抱有期待?!”
纪方铭看着她的眼睛压抑着临界的冲动,他背过身,轻声说,“快下楼去。”
许念在他身后出声,“我不走。”
他回过头,她又朝他走了两步,“你要拒绝我最好想一个我们绝对无法在一起的理由。”她含着泪光,“不然我就当你对我是三心二意。”
“我对你从来都是一心一意。”他顿时脱口而出,片刻又垂下眸来,呼吸深重地说。
“一心一意为什么又是这样的?”
“如果你知道我亏欠你什么,你会恨我,我做不到心安理得拥有你。”
许念眼神执着,“那就不要告诉我。”
纪方铭抬起眸子,“你迟早会想起来。”
他转身朝房间走,许念跟在他身后,“那我也会装作不知道。”
她继续走近他,轻缓地说:“我说过,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声音刚落他红着眼角转身。
“可我知道!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念:“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啊,告诉我,我会告诉你没关系。”
纪方铭紧抿着唇看着她。
“那不是没有关系就能带过的事。”
许念:“好,你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找答案,我要看看究竟是你的借口还是真的亏欠我。就算是借口也没关系,反正好男人多的是。”
她无所谓地看着他说出最后一句话后转身。
纪方铭拽住她的手腕,“许念…”
天空轰隆隆一阵倏然下起了大雨,花盆里的小草被拍打地摇晃起来。
许念甩开手,“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反悔准备开始喜欢我了,我不是你随时放弃又可以随时抓住的备胎。”
“我没把你当备胎。”他急切地看着她。
“不是备胎,那为什么在拒绝我后又要说暧昧的话扰乱我的心。”
雨滴滑过她的脸颊也仿佛滑过纪方铭压抑着感情的心。
他颔首稳了稳心又去牵住她,轻声说:“下雨了,进去说。”
她抽开手,“我不去!”
“…听话好不好。”他轻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