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下午要回学校上一节课,他上午没事就到酒店陪纪老爷子打斗地主。
一上午江元的牌好到爆炸连续几局超级加倍赢了很多欢乐豆,纪老爷子看着不断囤起来的欢乐豆别提多高兴了,脸都笑得最起码年轻了两岁。
纪林:“小江,按照你的速度很快就能把十亿帮爷爷赚回来了。”
江元问,“十亿?”他愣了下,“纪爷爷您输了十亿的欢乐豆啊?”
说到这个纪林鼻子就像牛鼻子一样哼哧哼哧冒气,“我家那老太婆输的,两个晚上就把我的老底输没了,最主要的是她还不道歉,你说谁家老太婆那样输了别人的欢乐豆还不讲理?现在还要我来重新赚,她不道歉我是不会回家的。”
江元听着纪林的描述,被温暖地笑了,“纪爷爷,我没事就来帮您赚,尽快帮您赚回来,您自己住在酒店也不好,就别和纪老夫人置气了。”
纪林老顽童似得傲娇说:“之前一个人确实觉得挺无聊,但现在不是有你来陪我了吗?我觉得我能坚持到进棺材,那老太婆也不至于倔到我死也不道歉吧。”
说着说着纪林越来越没底气了,“……老太婆还真有可能……”
江元抿唇淡然说:“纪爷爷,我得去打工只能偶尔来陪您玩儿。”
“欸,方铭不是让你专职陪我吗?”
“和我方铭哥说过了,我自愿来陪您不需要工资。”
纪林缓然垂了垂眼点点头,抬眼看向江元突然指着他眼角的淤青问,“你脸上怎么会事儿?昨天就想问你了。”
江元挠了挠头僵硬笑了笑,“不小心摔了的。”
“工作时候摔了的?”纪林紧盯着他问。
江元踌躇,“呃…哦。”
纪林立马道,“让纪方铭赔工伤。”说着他就拿起电话夸张地要拨打电话给纪方铭。
江元见状慌张地赶紧拦住,“纪爷爷……不是,不是因为工作,别找方铭哥。”
纪林放下手机抬眼,“那你老实告诉我怎么摔了的?”
江元还是没说实话,“是骑车途中摔了的,骑自行车突然刹不住车就摔到桥下撞石头上了。”
“摔桥撞石头上了?”纪林狐疑地有些震惊。
江元显然有些心虚,自行车刹不住车冲桥下撞石头上的事是真的,但不是他经历的,是许念姐小时候的事,他当做淤青的借口解释了。
纪林靠近沙发里吐了口气说:“看来你们小孩子骑车还真的猛啊,没撞到流血缝针什么的吧?”
江元摇了摇头,“倒是没有流血。”
“幸好啊,不然失血什么的还挺麻烦的。”纪林好奇问,“小江,你什么血型?”
江元:“我不知道自己的血型。”
纪林震惊脸,“不知道啊?!”
江元干巴巴笑着点了点头。
纪林轻飘飘笑了声,“我也不知道我的。”他端起茶杯嘬了口茶,“咱俩真有默契。”
江元:“纪爷爷也不知道自己的血型啊。”
纪林摇头,“特意查过,医生也告诉我了,但我又给忘了,记性太差好几次都没记住,但我知道方铭是那啥熊猫血,R型。”
江元低头淡笑了下,说:“我上大学体检的时候也没问医生我的血型,体检单上也没写。”
纪林放下茶杯,“你哪个大学的?”
江元说:“C大的。”
纪林点点头,“能考上本地的C大很不错啊,真不打算毕业后来我这里工作?我开高工资,签合同保险齐全。”
江元抿唇摇了摇头,“纪爷爷谢谢您了,您可能还没有听方铭哥说过我的家庭背景,如果您知道了我的家庭背景可能就不会这么喜欢我了。”
“我这老头儿现在老了,虽然看着其貌不扬的但是有眼睛没坏,脑袋也还没有糊涂,我看人不看家庭背景的,我们纪家的公司招了不少因为家庭贫困读不起大学只有小学学历的技术人才,我想告诉你的是,能力和善良的人品比优越的家庭背景更为重要,不能因为出身看不起自己,想当年我也是从大山走出来的,这不丢人。”
江元沉默地垂着头,顿了很久说:“纪爷爷,我家不只是家庭贫困那么简单,我也想要是只是贫困的普通家庭就好了,可是不是。”
看他低着头越来越自卑,纪林困惑地问,“那是什么原因?”
江元眼神空洞地垂着,“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纪林好像一点都不震惊,只是沉默了会儿,问他,“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江元沉沉地说:“萧石军。”
他说完后,意料之中的纪老爷长久没有说话。
江元知道他把这件事说出来原本喜欢他的人肯定会很吃惊的。
知道这件事还愿意和他接触的人他特别感谢,不愿意的人他也不埋怨,人都有避害的本能,这很正常。
他有杀人犯的基因,谁听到后都会有所顾忌。
最开始江元认为凭什么杀人的是他父亲,他要承受这些不公平。
可当他悄悄去看过受害者的父亲,明明只有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六十多一样苍老。
这也不是受害者家属应该承受的伤害。
不想让纪爷爷为难,江元独自起身颔首鞠躬离开了。
他应该再也不能来这里了。
江元走后,纪林皱眉若有所思地重重呼了一口气忙收拾东西回纪家了。
……
江元和魏一雯上热搜的事虽然以道歉声明以及开除江元的处理方式在网络上平息了,但江元学校里的人仍然知道他在恒易工作的事,他在现实生活中的风暴还在持续。
他回宿舍拿书准备去上课。
他的书都被扔到水桶里泡着,床单上也被泼了红墨水。
还有七年前他和江舒晨捡到流浪的万万那天拍的纪念照片也被剪碎扔在地上。
江元眉心只是皱了下,心酸地默默将碎片捡起来小心地装到上衣口袋里打算回家去黏好。
他把湿掉的书从桶里捡出来装到塑料袋里然后放进背包回家晒。
他背着包出寝室时室友回来了。
他们是两人寝,室友脸上有些愧疚,“…江元,对不起啊…他们…我也不敢惹。”
江元抿唇点了下头,“没事,是我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室友摇了摇头,“你别这样想,反正马上毕业了,再忍忍就结束了。”
江元点点头走了。
尽管遇到了这些事,江元还是去教室上课了。
教室里的人没有要欺负他,只是他去后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默默坐在角落远离大家把课听完了。
下课后他在所有人议论的眼神下离开教室,快走出学校大门时,他最好的高中朋友扯住他把他拽到校园后门了。
江元狠狠地摔在铁门上,他被踢倒在地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肚子。
陈自树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你敢打电话给校长告我?”
江元眼前恍惚,嘴角流着血,“我没告你。”
“还不承认,校长都给我处分了,我现在档案要留下记录了,都怪你!”陈自树用力将他推到铁门上,“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少嘛,是杀人犯的儿子就该烂到泥里,凭什么能坐豪车进豪华酒店吃早餐,而我们就该做服务员?你为什么运气总是比我好?”
江元撑起来,陈自树又一脚踢到他脸上把他踹到了。
他没有想过反抗,因为他这种背景的人只要稍微反抗一下就会被放大解读为他想杀人。
陈自树泄愤地把他爆揍了一顿后走前居高临下地用脚踩着他的脸说:“你去找校长撤销我的处分,否则还有你受的,千万别以为毕业就万事大吉了,你和魏一雯拍的合照都被人看见了,你就算想隐姓埋名生活都休想。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就是容不下你这种杀人犯的儿子,你活着就是给别人添麻烦,给受害者添堵,你只有死才会被原谅”
陈自树的脚逐渐远离在他模糊的视野里。
他缓慢地爬起来晃晃悠悠地提着书包回家。
不想面对了。
……
天气逐渐转凉了,许念早上出门拉开木门冷风不留情面地从脖子出灌入。
她沉默地看着躲在云层不肯出来的太阳想上楼拿一件外套。
其实她是想磨蹭时间等纪方铭。
走到楼梯口时纪方铭从楼上下来。
他们四目相对,他转开视线从她身边过去,她眸眨动的瞬间急忙地转头抓住他的手,踌躇地问, “——你感冒好点了吗?”
纪方铭抽离手,背对着声音没有情绪:“没感冒,是为了让你从我房间离开,装的,所以你也了解到了,我就是这样很装,很坏的人,别靠近我了。”
“你这是在逃避,你在逃避我。”她转过身,“你不是说过能面对一切的才是英雄吗?你就是那样的英雄。”
“我随便胡说的一句,你真的相信也太傻了。”
许念指尖残留与布料摩擦后的温度缓缓蜷缩起来。
她咬着唇角垂着眸,他的身影逐渐在瞳孔里随着关上的拉门声消失。
纪方铭坐上车眼神无神看着方向盘良久,听到拉玻璃门的声音他才落寞地呼出一口气发动车去公司。
到公司后连续开了两三个会议他都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撑着头吸了一口气抬眼睛就看到孟呦呦。
她手上拿着幻灯片遥控器一边讲关于艺术展览活动的策划一边自信地微笑看着他。
“这是根据纪总的要求策划的艺术展览,会放入画作和陶艺作品,纪总认为方案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企划部留着长头发的老艺术家风格的男主管在上面演示下个季度的活动策划幻灯片问他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男主管问了好几遍纪方铭都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感觉整个人仿佛是踩在烤炉上被反复撒孜然翻烤滋滋冒汗。
“纪总……您咋这样看着我。”他尴尬地抽搐着眼角笑,“我脸上有啥么?”
随着粗狂的声音甫落,纪方铭眼前的孟呦呦变成了长发大汉。
他靠在椅背上眉心再次紧紧皱了一下单手沉沉地合上手边的资料。
男主管汗颜怔了一跳,认为又要被打回去重新修改方案了。
因为纪方铭在工作上实在是个有着严格要求的上司。
如果不是给的工资高,福利待遇又好,不像其他公司的一些煞笔领导听不懂人话,恐怕没人能忍受着达到他的高要求还有冷漠的态度。
在公司笑都不笑一下,跟生性不会笑一样。
但在前一阵的风波中又看他在魏一雯的合照里看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笑得很开心的嘛。
看来还是分人。
男人呐,就算再高冷,再长得惊为天人,见色还是压不住……嘴角。
男主管僵硬挤出笑,“纪总?”
纪方铭沉了下,点头,“策划做的很好。”
得到赞扬,男主管吸了口气欣喜的睁着大眼睛眨了眨。
纪方铭说了声散会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地人都纷纷议论。
“纪总今天怎么跟失恋了一样啊?”
“就是啊,无精打采的,也不挑刺了。”
男主管维护秩序,“快去工作,别瞎揣测纪总的私生活。”
大家纷纷对这老墙头草扁嘴抱着资料出去了。
“平时就他议论纪总的私生活最多,还好意思说我们。”
“就是,墙头草两边倒。”
……
回到办公室,纪方铭面向落地窗坐进椅子里,手肘靠在扶手捏了捏鼻梁。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通后,对面笑嘻嘻地说:“嘿嘿嘿,纪总,是我,相馆老板。”
纪方铭:“磁带修好了吗?”
袁朱永:“是这样的啦纪总,修磁带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您这磁带应该是翻录的,里面的压带轮啊,都老旧了而且带子还磨损断了,不好搞啊,要想恢复的话可能有点难度哦,我得去找合适的适合这个磁带的压带轮。”
纪方铭:“想加钱是吗?”
袁朱永又嘿嘿笑了几声,“对啦。”
纪方铭真是没想有生之年能被一个“烤茄子”敲诈。
只不过敢来提加钱应该是能够修好的。
在此前他带去找人修过,不是说太老了修不好就是说怕给他修坏了赔不起。
这烤茄子最好有把握。
“我最后再加五万,要是修不好或者弄坏了,刮花了,等着律师函。”
袁朱永声音坚毅,有自信地保证,“没问题的,纪总,钱能使我推磨,绝对给您修好,音质也能恢复。”
纪方铭挂断了电话。
袁朱永这边嘿嘿笑着长吁一声摁灭手机,“还是有钱人的钱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