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沈姳珠一厢情愿以为天定良缘一见钟情呢。
罢了。“好自为之吧。”看见前方似有人往荷塘过来,她便头也不回。
男人在她身后顿了顿,凝着女子纤盈腰肢袅袅婷婷远去,亦敛尽眼底的柔情离开。
*
回到宴客的主园中,表姐郭郦涵竟已经收拾妥帖,在湖边的石桌旁招呼女郎们作画了。
今日的主题之一,恰逢科考放榜结束,每逢科考人们皆喜“鲤鱼跳龙门”等吉利说辞,姑母让姑娘们以“鱼”为素材作画,等宫中的贵人到了之后,再评选出前三甲,可得珠宝为奖励。作出的画亦可送给心仪的郎君,做为彼此的纪念。
沿湖畔的三张石桌旁已坐了许多贵女,沈姳珠紧了紧手心,只若寻常地走过来。
表姐郭郦涵早已扫尽适才亵衣乱颤的孟浪,换上了浅绿织花底的高领襦裙。她个头不算高,身姿偏丰腴,这般遮得严严实实的,便显得端厚贤淑了。
上前攥住姳珠的手腕,关切道:“妹妹适才去哪儿了?萧世子刚还到处寻你不见呢,怎的脸色有些苍白,姐姐看了心疼来着,让人给你端碗姜汤暖暖。”
一边说一边却拉着沈姳珠在最挨着湖边的位置坐下。
沈姳珠指尖不由得哆了哆嗦,下意识的想要抽开手,却又生生地忍下来了。
所有人都宠着自己,娇惯着、高举着、捧护着她,她便习惯了以需要被呵护被安妥的弱者姿态,在亲人面前自居。
从前的她对姑母和表姐多么信任呐,母亲去世后更是视姑母如至亲。遇有和庄氏或谢宗焕闹不愉快的,每每去寻姑母抱怨,姑母也总劝慰她,多让着点儿婆婆,体谅夫君公务辛苦等等。
哪曾想过,促成她下嫁庶族的始作俑者竟然就是姑母。
还在背后传她的流言蜚语,还有她吐血身亡前的中毒……
谢宗焕即便枭心鹤貌、处事狠绝,然立身持重,在这件事上他无须欺骗。
沈姳珠这一世须清醒地活着,她可以选择不中计,现在便起身离开。可她更想坐下来,验证表姐所说的是否是真的。
她便低声嘱咐琳琅道:“盯紧着我身边,若发现有人意欲推我,便攥住她大喊出来。”
“是。”琳琅些许担忧地看着三小姐,刚才三小姐留下她在亭子里张罗,自己便出去散心了。去了好一会儿回来,却显得心神不宁的样子,姣好的肤容透出苍白,叫人看了莫名怜疼。
琳琅就从来没见过小姐这般柔媚楚楚,仿佛易碎般的脆弱。
真希望如夫人说的,赶紧在园子里找个妥帖的郎君,从此把小姐呵护在掌心中盛宠着呀。
虽然不晓得三小姐为何这般吩咐,琳琅确是十分仔细地观察起来。
一会儿有婆子领着奴婢给女郎们上甜羹,那婆子将碗递至沈姳珠的桌上,又对琳琅嘱咐道:“这些银耳羹都是大锅熬出来的,饴糖按着适中来放,表小姐似是喜欢更甜些,你且随我去那边廊下再取些糖过来。”
琳琅半点不挪步,反而道:“还是劳烦嬷嬷去那边帮忙取来吧,我替小姐把汤吹吹凉。”
婆子周旋了几句,无奈只好自己去了。
沈姳珠暗暗舒口气,正寻思着这样是不是盯得太紧了,没人敢冒出来下手。却忽然一颗类似圆球模样的东西向她心口直掠而来,她尚未惊呼出声,身子已然被一双孔武的臂膀用力揽过,继而落入了沁凉的湖水中。
还是没能逃过落水的一幕啊!
肇事的乃是英国公府的侄表公子戚谨,自从上次随母亲蔡氏在刘府上偶然惊鸿一瞥后,戚谨便对沈姳珠念念不忘了。
再加上听说她沈家连同背后的褚家财奢巨富,母子两更是心动不已,俨然计划着摘得金枝吃绝户。
连日来锦安城内各府相继办宴,戚谨处处留心,偏是一次都未能见到沈家千金赴宴。好容易今日见着了沈姳珠,又听她在假山上明说对萧世子无意,戚谨便觉得好机会来了。
适才他跟几名男郎在玩蹴鞠,队友将球踢给他,他就故意踢偏了,往沈姳珠这边飞。本来只想弹到她的桌上,再借着过来捡球的机会与她攀谈,谁知道队友又飞来一腿,那球的方向便正中沈姳珠的胸口砸去了。
急得戚谨连忙飞速奔向沈姳珠,想也没想便抱着她滚去了一边……竟然滚去了水里,可好,美人娇娇肌肤近在咫尺,隔着薄如丝缕的春裳仿佛闻见了芳香。
这正是弄拙成巧,天助我也!
“唔……”沈姳珠从男子宽阔的肩头吃力抬起脸来,蓦然扫视了一圈,却在岸上看到了英姿笔挺的谢宗焕。
他对面站着满目爱羡的刘馨柔,正拿着墨笔叫他往画作上题词呢。
许是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他,他笔尖顿在纸上转过头来,冷隽的侧脸与沈姳珠相对。
这一世,没有人暗中设陷,他果真是不救自己了。沈姳珠含着唇瓣,趴在水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