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素以牡丹闻名,花开之时,争奇斗艳,满城士庶无论贵贱皆喜插花。听说今年城内仅牡丹花的品种就有百余来种,还要评选“花王”和“花后”。虽然过两日才正式开幕,但各大街巷已经人挤人,热闹非凡了。
沈姳珠多年居住京都,锦安京的繁华可谓璀璨绮丽,只与这洛阳比较起来,洛阳少了那份皇城贵气,却更多了鲜活的俗尘烟火味儿。走在大街小巷里,看着两旁的首饰、花卉、衣帛铺子,美食且飘香,便叫人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不过她今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找那位叫方茂的医师,听闻方茂是个酒痴,行踪无定,倘要寻他,必往饭馆酒肆里去找,待酒醒了才愿意给人把脉看诊。
沈姳珠沿着北市大街走,看到卖炸丸子的,便买了两串,蘸上椒盐,与琳琅主仆二个边走边吃。
忽而问路边迎客的酒肆伙计说:“请问小哥可知道方茂医师人在何处吗?”
那伙计立时露出满脸不耐的神情:“不知道鸟什子的医师,提他就晦气,别挡了我生意。”
沈姳珠再问另一家,掌柜的更加气闷道:“还欠着我五两银子的酒钱没结,仔细喝醉了掉到哪个坑里去,我倒还想去找他!”
听得沈姳珠狐疑蹙眉,按说那般医术高超的大夫,理当邻里称敬,怎似个万人嫌的角色呢?
好在旁边卖馄饨摊的婆妇解释道:“姑娘从外地来的吧?我瞅你衣缕鲜亮,定是哪家贵人来寻他就诊的。唉,你却不知啊,那方大夫多年前痴心于师姐,师姐与一商贾阔少私奔了,却枉死于塞外,方大夫自此伤感又自责,便以酒来买醉……醉得多醒得少,动不动赊欠酒钱不见人影,便寻见他了,他亦挑剔这呀那的,实难请到他出诊,姑娘还是别费劲了。”
竟然还有许多讲究。
沈姳珠忙走上前去施了一礼,详问道:“谢过这位大娘,只是我远道而来,还想尽力寻到他为我娘亲看看,大娘可知他家住在何处否?”
卖馄饨的婆妇摇了摇头:“难为你一片孝心,这我就不好答喽。他虽住在他师傅师姐从前的屋舍里,就在城南郊几间失修的小院,但不常回去。也是个可惜的,我年轻那会儿,方大夫可算是百里挑一的清楚干净郎中,多少姑娘恋慕之,过了这十多年,形销骨立的不像样子。你等个两日去找找看,若是运气好兴许能遇上。但你若出自商贾大户,便不做希望了,他不接这种诊,多少钱也无视。”
原还是个痴情种么?
怎么所听所闻的个个痴情种,唯独自己遇到的却是个凌厉狠绝的薄情郎君呢。
沈姳珠心弦打了个颤,连忙谢过。因听闻洛阳城内馄饨好吃,便给出一锭银子叫大娘现煮上四份,她好带回去和母亲他们尝尝味道。
大娘只不过好心八卦几句,却得了桩大方生意,乐得往锅里多下了几颗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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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福饭馆的靠门位置,谢宗焕正与母亲庄氏还有侍从希墨,坐在方桌旁用饭。
那日送走了桃花庄的族人,错开沈姳珠的出行,隔日他便雇上马车驱往洛阳城,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庄氏向来只当儿子冷情如珩,能答应回庄里办闻喜宴,乃是看在对她做母亲的孝心上。难得见他这般用心急切,不免多感欣慰和激动。
出发前,庄氏已在西市买了许多价钱实惠,但包装花哨看似高档的糕点和饰物,用来分给族邻们显摆面子。想起这些个早年欺负过她孤儿寡母的族人,如今便要叫他们瞧瞧自个的威风。
谢宗焕殿试放榜后,庄氏就忙不迭地找街口代笔的文书,给女儿谢芸香去了快信。那信中如何如何述说了长子金榜题名,高中一甲探花郎,风姿特秀,列松如翠,把京都媒婆激动得呀,当日就把门槛都踏破了云云!
谢芸香偏是个嘴巴藏不住话的,自然传得整个庄子无人不晓。等到族长派了族人来京,庄氏又虚荣夸大扯了谎,说儿子已经定下官贵千金的婚事了。
说来还要庆幸,虽然与左副都御史刘府的亲事没能成,但总算让自己见识过三品大臣府邸的贵重排场,之后回去族人若问询起来,庄氏能掰的素材可就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