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宗焕一早便清楚洛阳牡丹节要发生的胡商绑匪案了。
前世这桩案件在边关查验时发现,胡匪假借运送货物出关的机会,分批把绑来的女子藏在暗仓中,谁料在第一趟就被识破。
恰洛阳城内突发几十起女子消失案,失踪人口户籍甚至牵涉京都,采花贼食人怪之类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两桩案子串联在一起,便引起了朝廷的重视。
谢宗焕彼时负责御前诏书起草、整阅文件等要职,那些案册他经手过,因与老家洛阳城相关,印象深刻,依稀记着胡匪头子的画像和名字。
前些日子在皇家桃林苑与褚令白游览,听他偶然说起沈姳珠要来洛阳赏花,谢宗焕心中就提了一个醒。
他回庄子的目的一部分为了办庆喜宴,更主要是看紧她。这个女人如今似乎对自己的美色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恃靓行凶,毫不遮掩。他既然算她的前夫,无论她念不念旧情,都做不到束手旁观。
到洛阳的第二日,谢宗焕便先去巡案司衙门通了口信。假说在路上接连遇到几个打听家中女子踪迹的游客,考虑牡丹节人口聚集胡商繁杂,唯恐有人乘机生乱,让官府多加留意。
外郭城那边听说是有百姓报官寻找家中姑娘,只在内城里尚未听说罢了。谢探花既如此言辞恳切,也让司吏们深以为然,今年乃是头一次举办如此盛大的赏花节,确实要仔细出纰漏啊。
那天晚上,谢宗焕在酒楼与沈姳珠亲吻后,他转身回雅间继续与同僚聚席,走在廊道上,却映入眼帘几个面孔生分的胡商。
其中领头一个的大络腮胡格外醒目,还盯着沈姳珠离去的背影虎视眈眈,再听旁人唤他“史杜尔”,谢宗焕顿时警觉了!
等次日到金瑞酒楼来,听掌柜的说沈家小姐一早就和母亲出城了,谢宗焕便连忙拖熟人找了几个衙差追赶上去。
他因着对案册心中有数,抓来那几个胡匪之后,稍耍弄些伎俩便把他们的藏匿地点挑穿出来。加之刑具手段威慑,胡匪百般抵赖不掉,以为真被官府早就盯上了,步步泄防,很快便将老底都交代干净,几十名女子都被解救出来。
如此惊险大案,竟然被一回乡路过的探花郎缜密拿捏,短时间内告破,维持了牡丹节的繁华秩序。
而被抓的女子中,还有个节度使家的小千金,不知天高地厚的胡匪!
洛阳知府可谓心惊肉跳、铭感五内啊,若让这案子进展下去,自家这辈子升迁无望了。本来办个活动是为了促民生、增商业,谁料弄得上对不住朝廷,下亏负百姓,那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了!
知府因而愈发将谢宗焕引为座上宾,见男子年轻玉貌,风神秀彻,姿容甚伟,他年前程必然不可估量。今日叫来他一起商讨案件详细,言谈中时不时的打个岔,探听他的个人婚姻情况,并邀请共用午宴。
谢宗焕一早从桃花庄进城,眼见已近午时,还要去酒庄买酒,便婉拒了邀约准备回程。
昨夜梦中尽是前妻婀娜颤摇的身姿,是两人在车厢里相拥熨帖的缠绵厮磨,还有他指尖流连与她的湿柔潺潺。睡醒眸底掩一层浅淡的青影,不想被那女人识穿,奚落他贪馋她的色,未等她醒来便入城了,此刻仅半日未见,却又想她想得不行。
若是从未得知她将萧琚视若兄长,谢宗焕或许也就克制住,今生放手让她去。可既与她再次亲昵相拥过,那曾是沈姳珠夫君的欲-念便充溢心间,绝无松开的可能了!
走出知府衙房的大门,却瞥见那灰色石碑之后,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两道影子。他乜斜一眼,心知肚明,只作未见的径直而过。
倒是把个谢媛和邬家二郎急得主动冲上来了。
谢媛黑眼圈老大,看起来做贼心虚一晚上没敢好睡的样子,忸怩着搓袖讪笑:“昨日听说那位沈家美人姐姐中毒了,锦翊哥这是报官吗……难道准备带官差去桃花庄抓人了?”
怯怯指了指衙门的匾额。
谢宗焕着一袭肃蓝长袍,发戴翼冠,通身凌厉冷执的气宇。他在沈姳珠面前可以做到温柔退让,那是唯独对她的爱恋,但对外只有利他时笑得和煦如玉,到反目时,那股冷煞之焰便藏掩不住。
他噙了噙嘴角,蹙眉淡笑道:“适才出去的那一行衙差,便是去桃花庄查案的了,怎么,你们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