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如今他们在婚前就把一切挑穿了，虽然闹大，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来着。

二表兄既然搬去了城外住，找他也麻烦。舅父舅母据说气得差点打断了褚令白骨头，把褚令白的行装都给丢出去了，让他赶紧滚去给两家赔罪。

似褚家这种生意庞大的商贾，深知人际交道的重要，尤其褚家从曾祖辈的纺织作坊能做到现在，期间委实不容易。

舅父舅母生怕得罪谁，亲自上门去给薛、陶两家请过罪。虽然把褚令白狠打了一顿，但在陶炳慎面前也真心表达，若是大学士愿将千金下嫁，他们会视如亲女对待。

——这样的时候，沈姳珠还是别去上门添乱了。

想听更多八卦，最好还是找闺蜜萧琴比较利爽。

她在家歇息了一日，便让人给昌平侯府去了帖子，说给萧琴买了喜欢的缎子和首饰，约了后日带去府上找她。

结果萧琴竟然马上回帖子过来，迫不及待让姳珠别等后日了，明日上午就赶紧的去府上帮她想想办法。父亲和哥哥把她看守在院子里，她哪儿也出不去，急都快急死了。

这又是哪门子的事故？

钓得沈姳珠好奇心起，次日早上便精心梳妆一番，然后抱上蓝锦织金的礼物盒子，带了翠蕊和彩蝶前去拜访了。

琳琅跟随自己一路去洛阳，路上母亲也多是她在伺候，让她歇息几日。沈姳珠亦还有别的事情，要叮嘱琳琅去盯着。

*

大早上，锦绣院香薰清盈，鸟鸣声啾啾，去到母亲的堂屋请安。

褚氏雍容端雅地坐在正中的靠椅上，悠闲吃着沈仁谦从御膳房带回来的水晶糕。御膳房有个老厨子，做得一手好糕点，因受过沈仁谦恩惠，时常做些好东西相送。这水晶糕用的乃是南方的马蹄，熬制而成透明的晶状，入口丝滑清甜，十分提神。

李嬷嬷在旁边煮茶沏茶，也是奇怪，往常李嬷嬷若是给夫人做些什么汤羹，都去灶房那边做好了端过来。偏偏煮这茶包，却要拿来个小炭炉，特意当着夫人的跟前煮。

先前并未怀疑她做手脚，如今再看，就觉得像此地无银三百两，故作姿态，表明自己这茶水煮得光明正大似的。

呵~沈姳珠慢悠悠走过去，凝着这一幕，示意母亲按自己说的方式做。

自从金瑞商会被查禁几日，褚夫人与小姐在城外小住了几日回来，就不喝药茶了。在洛阳的时候说茶包用完了，到京城买了再喝。

李嬷嬷眼见夫人数日未喝，暗暗着急得不行，昨日去找姑夫人沈睦蔼补了新的茶包，今儿紧忙又煮上了。

深褐色的茶水冒出雾气氤氲，慢慢倒进茶碗里。李嬷嬷关切道：“多日未服用，夫人好容易调养起来的身体，小心又累着了。这茶奴婢用扇子煽了一会，现下可以用了。”

褚氏心善宽宏，可不意味着善恶不分，相反，她善恶计较，赏罚分明。

暗自冷笑，正是因为不喝了自个才恢复起来的。

想起姳珠出的主意，虽然狠毒了些，却也叫以毒攻毒，咎由自取。

褚氏便笑道：“我这次在洛阳城外找了名医，换了一剂新方子，清早已经让云梨拿去炖了，喝得感觉不错。你这副方子既是睦蔼送来的，必也是好东西，舍了可惜。我看李嬷嬷最近神情疲惫，或许一路远行辛苦了，这茶就给你拿去补补，你喝下去吧。”

听得李嬷嬷双手瞬时一抖，她哪里是什么远行辛苦，是在担心完不成姑夫人沈睦蔼交代办的事啊。

半年多以前，李嬷嬷一次外出采买，遇上了一位受伤坐在路边的郎君，看着面相白皙圆润，十分的好颜色，三十上下的年龄，姓姚。李嬷嬷给他买了伤药和茶水，自那之后两人算认识，又见过几次面。

那姚生皮薄易害羞，偏却擅于撩拨，竟然不嫌弃李嬷嬷比他年长十余岁，两下便把李嬷嬷半推半就地撩去了床上。

此后李嬷嬷枯井逢春，一边难以自拔一边又患得患失，便把那姚生养起来了，在南城租了个小院，买这买那。

谁知道姚生不做事，花哨还大得不行，前些时日在赌坊被人绑起来催着还债，还不起被关去衙门牢里。李嬷嬷着急得不行，听姚生说被关在牢里受罪，日日催着她拿钱来赎，不赎他就弃了她不要。

李嬷嬷自知这种事情难以启齿，若被褚夫人知晓，必然劝着自己放弃。只得去求了姑夫人沈睦蔼，沈睦蔼说可以给她钱赎人，但要半年内给她办成一件事才能给她，办好了还能给她一笔钱，够她和姚生私奔。而至于姚生人呢，她先给打点打点，在牢里少吃点罪。自此，李嬷嬷便拿回着药茶泡上了。

昨日她去到姑夫人那边，姑夫人听说旅途多日没喝，已经很不高兴了。

眼见着褚夫人气色反而变好起来，那自己的任务几时才能完成。这次的药茶里，李嬷嬷就多加了三成的苦杏仁，又掺了些饴糖掩盖味道。只想着快点完成要求，拿了钱去和姘-头相聚。

一时，李嬷嬷便讷讷道：“这方子乃是姑夫人特意为夫人您求来的好药，我一个粗使的奴仆，哪里能配得用，夫人您抬举了。”

褚氏抬眉笑笑说：“你忠心不二、事无巨细地伺候我多年，我早把你当作是自己人了。好东西当然不能浪费，叫你喝你就喝吧。”

“怎么了……可是这茶泡得不够味么？”又问。

夫人一向温声和气，可有时又不怒自威地令人敬惧。李嬷嬷没有办法，只得牙一咬，颤颤巍巍地把药茶喝了下去。

褚氏这才看向姳珠说：“这大早上的，又盛装打扮做什么去？”

沈姳珠说明了要去萧府，看看好姐妹萧琴。

褚氏也已听说了褚令白和陶家千金的事儿，便叮嘱道：“想去就去吧，莫乱打听。顺便回来路上，问问那泰盛楼的厨子几时能排出工档。五月底是我生辰，到时我要在府上摆宴设席，将你姑母和几位亲友都请来吃顿庆生饭。”

沈姳珠悠然应了喏，顺便扫了一眼旁边面如菜色的李嬷嬷：“好端端的养生茶，怎被嬷嬷喝出了毒-药的感觉呢？嬷嬷气色这样差，幸在母亲宽仁，舍得把姑母送的好东西赏给你，记得多喝几包调理调理。”

言毕对褚氏福了一礼，带上丫鬟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