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对鎏金鹦鹉银杏收纳盒,通体金灿的纹饰,约莫拳头大小,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提环。若用来盛放珍珠,圆润饱满,光晕明亮,简直漂亮极了。
起初沈姳珠在萧琴的妆台上瞧见,央她分享一只,萧琴左右不肯。这次到底是为了心底的情郎,狠心割肉也。
沈姳珠心情不错,让翠蕊捧着盒子,一路往府门方向出去。
适才下过一会儿细雨,空气绵绵的泛着湿潮。看到前面的回廊台阶下站着一道挺拔身躯,宽肩脊展,应该是行路走得急,云绫锦的袍摆下沾了些许水渍。
竟是多日未见的萧琚,那利落的轮廓,不晓得为何,让人瞧出凌厉的意味。
沈姳珠便上前搭腕一揖,轻启红唇道:“萧世子在这里。今日进府,听老夫人说你出府去了,我从洛阳带回来一枚青玉游鱼赤金剑饰,便放在萧琴处了。不知你喜不喜欢,世子有空过去拿了瞧瞧。”
男女郎之间送礼多有讲究,她既然拒了萧琚的心意,也就不送那些常见的扳指、腰佩等随身之物。萧琚是文臣,少有用剑,剑饰既体面也不显得亲昵。
沈姳珠前世与谢宗焕成婚后,便改口叫萧大人,如今再唤萧世子自然朗朗上口。但萧琚听着就可难受,转眼之间,她竟是忽然连萧琚哥哥也不愿叫了。
萧琚看着眼前的女子,沈姳珠皎月般的脸庞,细肤嫩颈,眸光神采鲜明,眼角微微的挑起,极具媚惑。
从前的她好生娇糯妩柔,把她抱上云层都怕被云朵膈着,也不知是否出去玩耍了一趟,行止却似历练沉稳许多。
萧琚若能不看见她倒好,一瞧见她,便又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要伴着她,护着她,让她永远不出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克制涌起的冲动,展颜道:“姳珠妹妹客气了,萧琴今日如何?褚知事的风波一闹出来,她竟然也要退婚。与纪王婚事乃是圣上赐婚的,岂容她一两句儿戏就退,你替我劝劝她,消了那些心思,她自然就可以出门去玩耍。”
褚知事便是褚令白,殿试放榜后褚令白被点去了吏部做知事。
沈姳珠经过刚才与萧琴一番聊天,更加坚定了帮助她退婚的念头。只要萧琴不嫁给纪王,便能免去之后诸多惨剧。包括萧琚,或许不那么坚定做纪王的谋臣,也不用最后在午门广场前五马分尸了。
她往边上看了看,见没有打扰,便叫翠蕊和彩蝶退去一边,而后慢声道:“劝虽劝过了,可萧琴拿定的主意,怎肯听我三言两句呢。世子可知道她心里早已装了别人?”
呵,萧琚勾唇一声冷谑。都是亲兄妹,如何能不晓得是谁,必是那个宣义侯府的薛衍!
从萧琴十二三岁情窦初开起,萧琚就发现了。他与薛衍同在一个书院上学,萧琴总以各种借口给他送东西,东西送来后却频频往薛衍的窗口瞄,垫着脚尖装腔作势,萧琚睇一眼就能看穿。
但他不会去牵责自个二妹,不挑穿,她还能害羞些,挑穿了只怕她干脆明目张胆了。
那薛衍倒是个真正人君子,每每隔着窗子眸光希冀地回望,但从未开口招呼过什么。被萧琚冷飕飕瞪一眼,他就收敛心神不再乱看。
后来再过二年,葛贵妃求请圣上给纪王赐了婚。萧琴再去书院,薛衍就目不斜视了。这次薛府退了陶大学士府的亲事,“他心里早有所属”那番话一放出来,不过二日萧琴就也闹起退婚,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萧琚干脆开门见山:“是宣义伯府薛衍?我们两家是世仇你又怎不知情。薛家靠拢的是赵王那边,而这些年昌平侯府与纪王关系密切,她若果真退婚嫁给薛衍,朝中便该掀起轩然大波,岂止是一桩婚事这样简单。此事父亲与我都是绝无可能同意的,她趁早绝了这份心。”
那冷冽的气压俯罩下来,一贯锦金良玉般的高华贵气里,少见的现出谋略的深沉。沈姳珠到底不涉朝堂权谋,险些就被他说服了。
但既然想要改变前世的结局,有些话就不得不说下去。越早说,越来得及扭转。
此时雨后初歇,这个位置离萧琴的院子近,近日因为侯爷的吩咐,让大伙儿都不许靠近,免得被萧琴怂恿要挟,故而比较安静。
沈姳珠定了定心,仰头看向萧琚,说道:“我平日贪安后宅,并不晓得你们那些复杂。但常看话本上的故事,却知道有一招叫游刃有余、进退从容。当今皇上英明神武,几位皇子各个旗鼓相当,百年后谁是谁非,并未成定数。萧世子就从没想过,若退了婚之后,正好几位王爷谁都不沾,保全进退嘛?”
萧琚果真还从未经谁的口中听过这样的言辞,自从萧琴与纪王定亲后,不仅是他萧家,在京都所有人的心里,就自然把他们从属于纪王的阵营了,并未想过辅佐另外几个皇子爷。
蓦地想起他前些日子做过的梦,梦中那个姓谢的探花郎扶持恒王上位,赐鸩酒纪王,而萧琚落个身死午门的下场。但梦中模糊纷杂,他也记不得到底最后是否恒王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