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队分别抽取了赛次,裁判官吹响竹哨,彩球在各个鞠仗间滚动起来。
大晋朝崇文尚武,每年在端午前后都会举办一届大型马球赛。何况四年未开赛了,队员健将们都恨不得大显身手一番。
萧琚墨发高束,额系浅绿缎带,收起平日高门世子的儒雅隽贵,杀气腾腾地锁着戚谨对峙。
戚谨常年在军中历练,球技也了得,自是不甘示弱。他是赵王队的前锋,心里还憋着一股气,刚才差一点就引到皇上赐婚了,却叫那七品探花郎搅了话题,一时把郁闷也撒在球场上,好生战况激烈。
沈姳珠与谢宗焕分坐在吕陶夫人的长桌两侧,谢宗焕正襟危坐,英俊的眉宇紧锁,看得似乎专注。
只有眼尾余光扫过沈姳珠,才叫她分明地看出那股清晰的思念之意。
自她回京城,他就怎么也彻夜难安,脑海中浮现着两人在马车里的旖旎缠绵,心底就似有蚂蚁在抓挠,生怕她叛逆,不要他了,选择别的男人。紧锣密鼓地搞定宗卷就奔赴回京,果然,刚落脚马球场,就遭遇了戚谨求婚一幕。所幸他及时赶到,否则不定这个女人做出如何回应。
谢宗焕生着一张绝色的标致脸庞,他有着这样的本领,从不以身份庶族为限,和那些进京后攀龙附凤的进士们多为不同。他的骨气里冷澈高矜,对于想获取之事务心安理得,譬如此刻展现出的身为前世夫君的掌控私欲,也毫不对她遮掩。
沈姳珠到底心虚,其实亦有点点儿想他。只是察觉到自己竟然在惦念薄情前夫,顿时又不乐意起来了。
怎能这么明白地对他心软呢,不可以的。
中间吕陶夫人去场外的亭廊歇凉时,沈姳珠就低语嗤笑道:“谢大人马不停蹄,紧随我之后回京,就为了欣赏赛况来开眼界?”
其实谢宗焕的马术精湛熟稔,在次年的六部比赛上拔过头筹。她这样说他,就是存心故意奚落他的出身,没见过世面。
谢宗焕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重生之后,这女人如同变了个人一般,不再对他温存贪倚,仿佛稍微示软一下都奢侈。
或是自己做为夫君未能叫她满意,可在他心里,姳珠始终是他谢氏的宗妇发妻,他不计较她刻薄,事实如何她心里最清楚。
谢宗焕磨了磨唇齿,挑眉道:“彼此心知肚明,你又何必唇齿相讥。沈小姐想开眼界,谢某随时奉陪。”
他末了的话音缱着笑弧,莫名叫沈姳珠想起了自己中媚-毒后,他匍匐在泉池上的吃吻……那也相当了得的很是开眼界呢,这个不知廉耻探不到下限的男人。
她忽地又记起来,曾经彼此欢-好之时,郎君像马一样将她扣至床沿,在身后驾驭驰骋的肆意疼宠。
沈姳珠下意识攥紧团扇,口吃道:“不、不必了,我大抵没空。”
谢宗焕:“既如此,你回京之前我说的一番话,可有考虑周全么?”
也就是联手合作,继续做夫妻,她护她的族亲,他谋他的朝权,没必要相爱相杀。
旁边的宫婢们听不懂,可他俩是同床共枕过的眷侣,无须装腔作势。此刻赛场上的盛况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萧琚和戚谨在争风吃醋一较高下,他若不急着回来,指不定她会对谁投怀送抱。
而沈姳珠只能是他谢锦翊的女人,前世是,今生仍是,绝不允她有水性杨花的机会!
更何况,还叫邬家二郎让伙计们投了那些筹码,为着赢钱他最好也多盯着赛况。
沈姳珠姣好的脸颊微微泛红,应道:“考虑好了,可以按你说的做。但我提的条件你可得记清楚呢,四进的大宅院,八十箱彩宝首饰,若拿不出来,谢大人就请好狗别挡道,莫阻我良缘。”
所以,这就是答应仍然与他成亲了!
谢宗焕隐忍吐血的悸动,只作气定神闲地捺了心跳,淡道:“我在沈小姐眼里,连盘菜都不如,怎有资格做狗?既非狗,就不存在挡不挡道,你要的我自会尽力办到。”
言下还有一层意思,如果他是狗,那前世与他敦伦缠绵的女人,她又是什么?
果然沈姳珠词穷,不爱理他了。正好吕陶夫人歇凉回来,便又转头移开各看各的了。
……反正一时半会儿,他必是筹不齐那么多家当,他在官场再清浑莫辨,也总要时日去周旋。自己还能享受许久的闺中自在,让他去忙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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