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碧空如洗,风和日丽。巳时上,沈府家仆在前头引路,谢宗焕衣袍拂风往正院的厅堂方向走。
男子着一袭玄色常服,窄腰束着青蓝的铜钮缎带,走在回廊上清正醒目。他肤色俊白,颇为适合穿深墨系,搭配肃洁的交领内衬,端得是身量翩长,风姿绰约。
随后跟着的侍从希墨与庄氏,庄氏手里提一盒荷花藕粉糕。上次在桃花庄住着时,便发现褚夫人爱好一口甜食,奈何荷花没开放,未得机会做出来。
这荷花藕粉糕乃是她的拿手技艺,将荷花花瓣切碎,与温水、藕粉调和成糊,分层蒸熟。蒸熟后上层的荷花藕粉汁凝成透明的弹冻状,不仅养眼还馨香爽口,比那京都出名的甜品坊都出色。
庄氏目不暇接地打量着沈府的雕梁画柱,满心的震撼惊讶,这、这……先前只以为鸿胪寺少卿听起来像宫里做饭的厨官,故而她与褚氏打交道时,也不似左副都御史刘府的邱夫人那般拘谨。没想到随随便便一条回廊、几片瓦檐都那样考究雅致,比之刘府不知要富丽多少倍。
但因了有在刘府出糗的经验,庄氏频频提醒自个,尽量端着淡定体面。
实在是沈三小姐骄傲直白,提的条件谢家拿不出来,如今庄氏也不做别的想法了,婚事且听天由命,但能和褚夫人结识,在京都有个说上话的人,她就很庆幸了。
谢宗焕踱步走在熟悉的长廊上,已经很久没这样悠闲地进沈府了。上一次还是在重生前,进府为了给岳父通知沈姳珠的死讯,彼时沈仁谦鬓发斑白,如同天塌下来的呆愕,看得谢宗焕深感震颤,心底的痛楚如瀑布蔓延。
前世他率兵回京,多少人将他认作残酷活阎王,唯有岳父沈仁谦一人信任他。对他说男儿成大事功名者,岂能全然不染片点尘埃,上得高堂便下不了台阶了,且去朝廷做权臣施展拳脚,后世历史载述自有公论。
唯独叫他哪怕如何忙碌,也要照顾好姳珠,不要将她冷落了。却没想到,谢宗焕最终没能守护好她,叫岳父大人失望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仔细体贴在她身边,足她所思所愿,陪她天荒地老!
希墨抱着礼品随在后边,望向公子步履从容有秩的模样,心下好奇,公子莫非头一次来沈府吗?怎么偌大个府邸,他走得好生熟悉?
就连引路的仆从,因多瞧了公子俊朗的容颜两眼,差点带错回廊,公子竟都自己走对了。
啧,希墨同情地摇摇头……公子为了求爱,到底背地里下过多少的苦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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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府上设宴,是为了感激郎君相救之情,并未告之崔老夫人和俆姨娘与庶兄庶姐那边,只将桌席设在了褚氏这边的锦绣堂内。
正厅里,沈仁谦和褚氏早已经端坐在上首等候了。自从沈仁谦听完褚氏说了洛阳的一行经过,又得知谢宗焕在球场上临危拽马一事,便深觉得要设宴款待一番。
他对这位出身庶族的金科探花本就多有好感。殿试当日,谢宗焕在圣恭跟前对答如流,书笔遒劲,只见年轻男儿凤眸浓眉,睿智正气,叫他好不印象深刻。
沈仁谦并不在意家底出身,他也原本就是个九品的提举,一路兢兢业业做到的四品少卿。若非府上的大事都由褚氏拿捏,他管不动姳珠的亲事,倘能得个这般贤婿,那便相当满足矣!
眼见影壁之后绕过来的修长身影,夫妇二人先行站起来迎接,笑道:“瞧,客人来了,快进快进。”
谢宗焕终于以这种形式拜见前岳父岳母大人,心下欣慰。俊逸脸庞上含笑,眸光凝彩,谦恭温和地施礼:“晚辈锦翊见过沈伯父、褚伯母,让长辈久等了。”
他是揣着心机来的,想了一想,就这么称呼,免得叫沈大人和夫人显生分。对于姳珠,充盈着必须要得到手的偏执。
眼见那雅玉标致的仪容,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清正无俦,修伟的身廓,近了看只叫沈仁谦更加赞赏。
呵呵地和蔼道:“不必客气,拙荆与小女洛阳一行,多得谢郎君与令堂相救,照拂多日。早就打算设宴招待了,无须客气,快快请坐下说话。”
安排在侧首落座,男子肩脊端持,风骨严毅。有婢女上来沏茶,近在咫尺地打量,边沏茶边耳垂发红。听大伙儿说,老爷夫人这次宴请,实则抱着择姑爷的心思呢。
没想到在锦安京竟有这般绝美的男子,若能与小姐凑成一双,当真是天作之合也。
茶都快沏满了……
谢宗焕客气一唤:“多谢。”
婢女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翼翼退了开去。
沈姳珠在后堂上窥着,暗自忍不住吐槽。这前夫看来是一点也不想委婉,直接叫伯父伯母都叫上了。四进大宅的嫁妆准备妥当了么,就笃定自己要嫁给他?
然而看男子规矩谦敬地坐在父母亲跟前,又着实地心底软和。曾几何时,初初成婚那段日子,她多么的欢欣看到他这般撩人的英姿啊。
她轻哼一哼,便从屏风后绕出来,淡淡地说道:“我说是谁来了呢,吵吵哄哄的,原来是谢大人与庄伯母,幸会。”
这女人没有一句不逮着机会嘲弄他的,此话又在暗示婆母的大嗓门。可谢宗焕平心而论,母亲今次收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