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侯府闭门谢客了,除了萧琚每日需去马球场比赛,其余人皆低调不出,只见宫中不时地将补给往府上送去,太医也进出了好几趟。
沈姳珠待在家里心急如焚,主意是她想出来的,但萧琴的操作逼真得超出了她的设想。她也是在这时才反应过来,萧琴温婉和顺的表象下,原有着一颗极为刚烈果敢的心。
前世薛衍与陶芳菲结为夫妻,外人都道是一桩珠联璧合的好姻缘。萧琴分明心里装着薛衍,可即便是对最好的闺蜜也未表露半分,嫁给纪王后便收起那份爱恋,尽职尽责做个体面端庄的好王妃,直到被乱箭射穿的最后一刻。
而这次,薛衍退了陶家婚书,直言心中已有所属,萧琴亦能豁出去毅然奔赴。
沈姳珠委实不确定,她究竟被马蹄伤到了何种程度。想去找城外的褚令白问清楚,又怕这当口无端遭人起疑,索性她也装病在家躺着,剩下的两天球赛就不去观看了。
纪王和萧琚因着这个突发的事故,估计影响了球赛心情,只得了个第三名。一贯诸多低调常居二三的赵王队今年却远远超过,稳稳拿下马球赛的头名。
沈姳珠先前投出的一千两筹码,换回来八千多两银子,也算赚了一大笔。
索性球赛结束两天后,褚令白终于懂得上沈府来见人了。多日未见,褚令白穿着光洁绸袍,身姿颀隽,看起来容光焕发,春风拂面。而往日那倜傥不羁的风格,竟是收敛了数分。
给沈姳珠带了个香囊礼物,还有一幅初夏荷花图,粉红色的花瓣,鲜嫩欲滴,与蓬勃荷叶相映成趣。
他说道:“芳菲在庄子里闲来无事,便做了些香囊与画画,挑拣出好看的让我拿来送你。”
瞧,这才多久,称呼口吻都如此亲昵了。
沈姳珠将荷花图摊开来瞧,一眼看出来灼灼绽放的生命力和情趣,香囊里亦是芬芳的芍药牡丹香,和以往陶芳菲素淡矜冷的气质多有不同。
她便打发走婢女,调侃说:“二表兄近段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呀,不知京中发生了多少大事。”
褚令白岂能不知,但他心甘如怡受她奚落。凉亭下清风怡然,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认真道:“说来还要感谢三表妹的鼓舞,否则我褚令白倜傥不羁,却也格外自卑,怕是在得知芳菲和薛衍定亲时,便已经知难而退了。又怎能知道她原来对薛衍并无情意,更不能知原来她对我也有动心。”
话语中掩着唏嘘,一种险些错失而幸运拥有的慨然。
沈姳珠愈发惊讶了,继续打听:“这么说,你们两个已经心意相通了?那可真要恭喜二表兄来着。只是我就好奇,陶家姐姐那般清高的性情,是怎么被你哄暖的呢?”
褚令白抵不住心底的庆幸,却也不遮瞒,只应道:“你我兄妹也不必瞒你,我和她已经私定终身了。眼下就等着陶大学士与准岳母点头,但这一日应该也不用等太久,到时一定好好感谢姳珠你这位大军师!”
沈姳珠其实并不意外,听母亲说,褚令白给陶夫人不停送好东西,晓得陶夫人有失眠,先送了颗千年灵芝;又得知陶大学士有老风湿,从哪搞来的活血磁石与渤海的长白头茬鹿茸。陶夫人都没舍得扔,不仅自己偷偷地用了,还炖了给老头子吃。
陶大学士吃了鹿茸用着磁石按摩,几天便觉得筋骨舒畅许多。待一细问,原来是褚家老二那小子弄来的,此时吐也来不及,还被陶夫人一顿骂,骂他不知好歹,白糟蹋名贵东西。气得陶炳慎捶胸顿足的后悔,哀叹身边人都被金钱收买利用。
而陶夫人却不这般想,陶夫人出城去看闺女,只见芳菲坐在荷花潭边,气色姣好粉嫩,满面桃花,甚至有了些珠圆玉润的烟火气。
陶夫人信命,觉得好男人必是能滋养媳妇的,那些嫁错了的女人才容易耗损得形容枯槁。因而十分地满意褚令白。而褚令白豪爽周全,身家干净,用一门心思地对陶家好,人长得亦高大多金多才。陶夫人看着闺女被照顾仔细,就放心地回府去,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照这么个架势下去,又有哪个女子轻易能不沦陷呢?
沈姳珠纳了口气,含笑道:“但依陶大学士说一不二的脾性,恐怕也得等到薛衍的亲事过了,才能轮到你二个。对了,萧琴的伤势到底怎样,我与她出的主意,之后再想找她打听,她躲着不见我了。自她受伤吐血,侯府接连几日不见客,担忧得我茶饭无味,二表兄可得把事情经过给我说清楚。”
褚令白稍蹙眉宇,利落地答道:“要不怎么说,成亲时候该多谢姳珠表妹呢,你这是成全了我们两桩姻缘。我原本正愁着打听不出薛衍的心上人,萧琴给我递来消息与计策,简直是天上掉下的好事!”
他说着,便把过程解释了一番。
原来褚令白收到萧琴的消息后,便与她定了合谋的计划。那匹马是他故意弄去的马场,对气味极为敏感应激。当天萧琴去给萧琚递水壶时,身上用了特制的香薰,激得马蹄乱窜。褚令白原打算趁着场面混乱,假装踢到萧琴,之后她便装作受伤躺卧养病。他自己出场勒马,还能在准岳丈陶大学士的心里博个好名声。
但中午酝酿着的时候,被谢宗焕看出了端倪,并且直接揭穿了风险——倘若褚令白直接上场勒马,日后他与陶芳菲、薛衍与萧琴各自成婚,未免事故的人员与两桩婚姻过于重合,难保惹某些人猜想。
褚令白与谢宗焕骑过马,马术远胜自己之上,于是权衡后,便换他替褚令白上场了。至于萧琴吐出的血,那都是事先的计划,具体的便去找萧琴解释吧。
褚令白啧叹道:“左右锦翊将是我未来的表妹夫,这事交给他,或许操纵得更稳妥。再则,他品格清正,早晚成一家人不怕出卖。”
呵,品格清正……怕是没见过那男人谋权上位期间的狠厉残绝。
沈姳珠局促,作出不悦的模样说:“什么早晚一家人,我与他可毫无干系。二表兄别乱说,我要生气了。”
却是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这般低调,谢宗焕又是从何时起看出萧琴喜欢薛衍的。果然腹黑城府如渊的前夫郎。
褚令白才不管她羞恼,自顾自道:“适才进府给姑父姑母请安,姑母都说了,谢锦翊几次豁出去救姳珠表妹,还在人家中小住几日。就依你的脾气,为兄莫不晓得么,你若要不喜欢,天塌下来都不肯扮演人未婚妻……我看,兴许你的亲事比谁都早!”
“嗙”,一面团扇掷出,被沈姳珠懊恼赶人,他便趁势跑走掉了。
不太情愿进城一趟,出来这许久,褚令白自己也巴不得早点回庄子上去。
他与陶芳菲已在夜下山盟海誓,私定了终身。那天的月色朦胧,蛙鸣烘托,两人四目相凝时情动霏霏,呼吸颤哆,随后忍不住相拥亲吻,吻到动情时褚令白忍不住,便将女子放倒在了凉亭下。
陶芳菲深觉有违闺训,只是哭泣,褚令白搂着她的肩膀,誓言对她负责对她宠护一生。之后便顺水推舟,突破了防线身心合一了。
褚令白在勾栏酒肆里打发光景时见惯了风情,他虽然不参合,然而知道的甚多。加之体力超能,花样繁如锦。他自觉早晚都是她郎君,都要娶她为妻子,人生短短几何,一点时光也不愿再蹉跎。这几日便不管不顾,都在贴着陶芳菲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