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梧巷的房主原本藏在人群里,还在纠结犹豫,被芷芳拉扯出来,只得硬着头皮走到戚谨跟前道:
“戚相公,这委实怪不得我呀,我也是被逼无奈。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叫赁金了,我本想着你是英国公府的表公子,怎么着也有个大靠山在那里,不着急。可前些日子你与芷娘子都不见人影,早上听闻院子里有动静,我跑过去一看,芷娘子把屋里的东西全砸稀巴烂了。你也知道我这房子租给的都是体面人家,里面器具装饰都用的好东西,这银子你得给我赔了吧,瞧瞧,咱们先前的租契上可白纸黑字写着呢!”
话说着,从兜里掏出了房子的租赁契约。大伙儿凑上前去看,果然赫赫然是戚谨签下的大名。
一时纷纷指责议论起来:
“人小娘子花魁当得风风光光的,把她哄骗来京都,以为过上好日子,结果转手发卖了,拿了卖身钱,还卷了她的私房跑,真歹毒啊。”
“可不是么,连肚子里的骨肉都要害,真过分!”
“这是英国公府出来的人……嘘,我早就听说过,他们府上也惯是刁滑玩赖的品格……”
连带着把看重脸面的世家门阀的英国公府名声都拖下了水。
戚谨有口难辩,他带芷芳这青楼女来京都时,还迷恋着她的温柔乡,租院子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签了就签了,哪里打算后来呢。
戚谨心里头憋着火,看来沈家的亲事是没指望了,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吧。他便说道:“你们俩一唱一和,谁知是不是提前串通好的演双簧。这其中必有哪些误会,且先随我回翠梧巷,咱们私下再商议!”
上前一臂托起芷芳,就想将她往马车上拎去。
芷芳踉跄着挣扎开,她在青楼里见过许多姐妹遭遇情郎变卦的,什么样的可怖嘴脸都有,只是没想到自己难得一个动心的竟然也如此。
望着戚谨眼里的冷光,根本不信任他,甚至不敢设想私下他再做出什么事。
她便咬了咬牙,转向众人说道:“不必了,我无意与你一个人谈!你既从起初和我说,你是英国公府的表公子,此事我找英国公府来解决,相信偌大公卿世家必能还我一个公道。我要索回我的私房首饰银两,以及一笔补偿,你私自发卖我的银子自去和官府交代。房主若要讨回赁金,也和我一块去吧。还有大伙儿,想看热闹的不介意都可同去!”
——仗着人多,把事儿闹大传开,那英国公府为了门脸,也不敢过于仗势欺压。
褚氏瞧着这一幕,倍感气愤。当初戚谨为避开蹴鞠救了姳珠一次,沈家好生感激,英国公府借此主动进一步接触,还请了吕陶夫人牵红线。结果没想到蔡氏母子二个,原来是这么些狼心狗肺的货色!
褚氏不客气地冷声道:“今日本是设宴请二位郎君,感激救人的情意。既然戚骑尉有要事处理,还请自去处理吧。对了,那两盆牡丹且搬回去,果然应了你的话,花开一茬又一茬,年年换新,人心易变,这礼物我们沈府消受不了,送客。”
姜管家命人关起大门,再不理会了。
众人散去,京都风声传得快,那边厢的英国公府门外,估计也已经围候了一群人,等着继续看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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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氏回到正院,心堵得不行。这般一闹,自然有损沈家的门脸。虽然没明确与蔡氏母子定下关系,可今日宴请、前些时日的游园,难免被外人误会,指摘沈家的识人不清。
所幸还请了谢郎君,并非姳珠与戚谨一对一,不然平白污了姑娘名誉,让人以为对那种郎将有姻亲之意。
褚氏万分歉意地对庄氏说道:“真是对不住,本来是我主动宴请的庄夫人与谢大人,结果饭没吃完,还让你们看了一场扫兴的风景。早知就分开请了,委实怪我安排不周。”
庄氏虽然大大咧咧,在有些事情上却很人精,想也知道,这约莫又是沈小姐出的主意。沈小姐眼光高傲,娇矜挑拣,瞧不上宗焕的庶族出身,不愿意与他单独设宴也可以理解。
反而褚夫人温醇宽厚,是不会把宴席混着请的,沈府这偌大的身家,也差不了多设一次饭席对吧?
庄氏倒也想通了,这阵子先是在左副都御史府上被刘馨柔母女拜高踩低,又见英国公府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行举,想来世家大族表面光鲜,内里也不消停。
还是谢老爷子过世前说得对啊,指望攀附别人不如靠自己,自己强了,能把日子过得舒坦自在。反正他家宗焕出类拔萃,何愁来日青云直上。
她就豁达直言道:“一顿饭罢了,有什么对住对不住的。褚夫人换一个角度想想,能提早看清他们真面目,从此远离清净,避免了损失,这也算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