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谨马球赛上请旨赐婚没成,回去后便与母亲蔡氏及英国公府老夫人商量。
老夫人听了甚着急,她也想把这个外孙留在京都照拂几分,若是能与沈家联姻,不仅在赵王跟前更有分量,对自家的仕途也多有助益。因此便特意弄来两盆名贵的姚黄牡丹,让戚谨母子趁热打铁上沈府再拜访,免得到手的鸽子飞了。
戚谨穿一袭银灰的上好丝绸,武将伟岸,麦芽肤色,自认为应是很吸引女人的那种。与母亲蔡氏前后脚来到锦绣堂,不料抬眼一觑,却瞥见那侧座上首的眼熟身影,男子墨冠玄袍,轩然霞举,漆黑的凤眸冷峻凌厉,好生醒目。
看得戚谨一股气顿时涌上头:他怎么也来了?
这探花郎三番五次出现在自己与沈小姐约会的场合,先前在桃花苑,戚谨看他们似乎话不投机,以为没什么。可马球赛上戚谨两次求婚都被打断,还被谢宗焕勒马救人争抢风头,早就一口老血堵在心间了。
戚谨眯起眉眼,咧嘴招呼道:“今日前来拜访沈大人与褚夫人、姳珠小姐,不想谢大人竟也在此,真是……好巧啊。”
嘴上说好巧,话意里却有不识趣的揶揄。
谢宗焕扫了眼对面沈姳珠,沈府设宴请自己,她却盛装打扮迎接戚谨到来,是存心要气死人么?
他牙槽磨得痒痒,偏却不甘示弱地温和道:“沈伯父与褚伯母设宴,晚辈应约前来,能遇戚骑尉,却是荣幸。”
他唤的伯父伯母,比自己的“沈大人和夫人”亲近多了,戚谨的揶揄被反弹回来,恼火得暗攥了攥掌心。
褚氏无奈地看宝贝闺女,瞧瞧你出的什么主意。
沈姳珠并不觉得尴尬,这个戚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她跟前装得洁身自好,却原来乃是个花天酒地货色。若没有萧琚告诉她,不知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谢宗焕不是要娶她吗?这任务交给他,且让他有本事把难缠的家伙弄走便是了。
沈姳珠嫣然含笑,替母亲解释道:“原是在洛阳时候得了庄伯母与谢大人帮忙,回京后想着感激一番。恰好收到戚公子的名帖,想起你先前也救过我,便干脆将二位一同请了。怎么,可是我做的有不妥?”
心上人都如此说了,戚谨怎能有意见。宠溺包容的语气:“怎会呢,戚某说过,姳珠小姐做的任何事都支持,既是你安排的,我都悉听尊便。”
谢宗焕心里酸得厉害,脸上反而溢出浅笑来:“沈小姐尽可凭自己心意,锦翊都可以。”
他的眉眼颇富神采,亦是个十足十的睚眦必报大醋坛,有时虽笑却凛寒得能渗人。沈姳珠与他几年同床共枕夫妻,洞察得清晰了然,偏是存心叫他难受着,自顾自与蔡氏招呼起来。
眼看那边开始客套寒暄了,谢宗焕便对希墨低语吩咐:“去趟翠梧巷子,照我的安排把人找来!”
希墨虽然平日嘴碎唠叨,可办起正事明快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当下立刻会意而去。
心里暗叹,公子为了追求沈三小姐,当真是用心良苦啊,不仅提前把沈府的路况都熟稔了,就连这种挖人老底的勾当都提前想周到。
……但也怪姓戚的咎由自取,自个什么烂人品,还敢觊觎沈小姐,与公子争先后!
一会儿宴席便开场了,偌大的花梨木圆桌上,碗盘勺筷精致考究,菜肴丰盛,色香味俱全。沈府重美食,厨灶上的技艺在京都也是出名的,用来待客的桌宴就更不必说了。
沈仁谦坐在正中,左右是褚夫人与沈姳珠。蔡氏原本瞅着空隙想抢坐在姳珠身边,却忽地一道清冽身躯悠然先行入座,竟是探花郎谢宗焕。
眼见沈小姐似乎并无异议,蔡氏没办法,只得与戚谨依次挨着褚夫人那边坐下了。
谢宗焕没被前妻赶走,而是如愿坐在旁边,心底这才落意了些。又稍许疑惑,她莫非欢迎戚谨来的么,怎似乎像表面功夫?
但桌宴宽大,虽邻着座距离也够不着低语,只得暂且按捺下来。
正堂里吹过习习清风,带着馥郁的花香。庄氏没甚心眼子,疑问道:“对了,院子里从哪多出来了两盆花呐?”
适才忙着寒暄与较劲,戚谨还忘了介绍礼物了,索性这位情敌的老娘白送话题。
戚谨立时得意解释道:“当然是姚黄牡丹!此花初开鹅黄,盛绽时金黄,花瓣丰满,香气馥郁,乃是牡丹中的名贵新品。姳珠小姐金枝玉叶,当配此花之矜贵,这是戚某特地相送的!”
沈姳珠肌肤莹白如玉,秋水横波般的眸子暗瞪前夫:瞧瞧别人,上门拜访送礼物都只记着我,你却怎么做的?
谢宗焕瞥了眼,似乎有点晓得了。讳莫如深地笑笑,雅淡道:“花无百日红,好比有时人心的易变,戚骑尉这礼物送得可谓相当应景。”
他一语双关,似在影射武将什么,又似在置喙前妻的薄情变卦。
唯戚谨做贼心虚,听着很不对味,便反驳道:“好花常开,享受当下美艳就可以了。虽无百日红,可一茬谢了再开新茬,年年都可赏花,有什么变与不变的,我区区武夫不懂那些文臣套路。”
说着,便揩起袖摆,殷勤地起身去给沈仁谦和褚氏倒酒。
褚氏向来滴酒不沾。
谢宗焕占着位置便利,也揩起茶壶给前岳母沏茶。敛下眉眼,低哂道:“确实,这茬旧的花凋谢了,又换新开的一茬鲜花喜欢,花都是花,开的不同朵罢了。谢某并无言外之意,只不过就事论事,戚骑尉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