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衍偶然一瞥,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奇怪的,沉重的灰暗。
吕景然以前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最大的烦恼无非是考试没考好怎么办,叫家长怎么办,被父母打一顿怎么办……在这些循环往复的小事背后,能有什么令人绝望的灰暗呢?
被霸凌,被误解,受委屈?
要是别人还有可能,但放在吕景然身上……
“对了,你这周六有时间吗,我想带你见见我师父。”
吕景然变脸如翻书,沉重的阴霾仿佛一扫而过的流星,唰一下从他眼底消失了。
“为什么?”
吕景然沉吟片刻,回答道:“我师父是一个很神奇的人,让他帮你算一卦,说不定可以指点迷津呢?”
时衍:“……”
星期六一早,吕景然打着哈欠,在大巴车站前与时衍碰了面。
马上就到中秋了,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凉,疾风打着旋儿将树上的叶子刮下来,滚到吕景然脚边,又簌簌地和其他落叶抱成了团。
他裹了裹身上的连帽卫衣,把手里的热豆浆往时衍怀里一塞,笑着说:
“喏,给你的,等会儿要爬山呢,先垫吧点。”
看他这架势不像上山学艺,倒像拖了个人陪他旅游。时衍拎着豆浆,和吕景然一块儿走上大巴,找了一排靠后的座椅。
坐这趟大巴的多数是附近的村民——作为成海市最后一个并入的区,建金区原本是一座旅游乡镇,然而近几年城市扩张,他们也乘上了发展的快车,堂堂正正地成为了市里人。
可惜成为不代表融入,建金区与市区之间的距离仍然需要专线大巴来进行弥补。周内打工的“村里人”会在周六一早乘上大巴,回乡探望自己的妻儿老母,像他们这种住在市区的“游客”,一般都选择自驾。
当然,未成年没有驾照的自然是驾不了。
大巴在平坦的公路上缓缓前进,窗外的树影顺着车窗往后滑,将碎金似的阳光洒在了小河里。
吕景然拍拍时衍,指着路边的河面,低声道:“快看,有鸭子!”
黄色的野鸭大片地栖息在河滩上,个个条盘靓顺,趺地坐窝,即使有车辆经过,也未能博得它们的青眼。偶尔有几只打架的,还会发出“嘎嘎”的叫喊,乐得吕景然一巴掌拍在时衍腿上,吓得隔壁老头一个激灵。
“到了到了,准备爬山!”
吕景然从车上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虽然才早上九点,但眼前的农家乐已经如火如荼地营业起来了,赶早的游客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要么打牌,要么聊天,和旁边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地吵成了一团。
农家乐的老板显然认识这个每周六准时过来打卡的年轻人,他远远地招了招手,扯着嗓子大喊:
“小伙子带同学来玩啊,要不要进来吃碗面?”
吕景然热情地婉拒了他的邀请:“下次再来,师父还在山上等我呢!”
他俩穿过农家乐,来到了山脚下,又吭哧吭哧地往上爬。终于,历尽千辛万苦后,时衍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老前辈。
老前辈正在院子里打太极,一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呦,又来一熟人,时家的小子也想在我这儿拜师学艺?”
时衍:“???”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见过此人。
吕景然乐呵呵地凑上去,学着他的动作来了招白鹤亮翅:“可以吗,师父您愿意收他?”
“当然不愿意了,我收徒可是有条件的。”
时衍垂着头,低声道:“我明白,我并不是……”
“但要是我的小徒弟肯说两句好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时衍瞬间看向吕景然,对方既惊又喜地向前一扑,差点把师父这身老骨头推地上。
“就这?师父,别说两句,两百句都行啊,要不我给你写篇小作文!”
老前辈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不过呢,你和他路子不同,你要学的是如何用好一把枪。”
用好什么玩意儿?
吕景然举手提问:“师父,你说的是‘长枪’的‘枪’还是‘手枪’的‘枪’?”
师父觉得自家徒弟脑子有坑:“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冷兵器打架?”
不是,看您这样也不像个神枪手啊!
吕景然喉咙微动,弱声弱气地说:“我记得,国内持枪违法?”
老道大笑三声,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两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片刻后,老道挂断电话,对时衍说:“行了,已经跟局里打好招呼了,以后你就在我这练习射击。”
吕景然:“……”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父从法师晋升为战士,又到了如今的枪炮大师,一步步走来,总觉得有些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