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那位什么时候来啊，我们需不需要做点准备？”

时初贴心地为吕景然又续了一杯，闻言抬起眼，笑眯眯地问道：“准备什么？”

这怎么还打起哑谜来了？

吕景然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打符纸，阔气地甩在桌面上：“你等着，我现在就把门窗都贴上。”

“等会儿，贴什么贴，你收妖呢？”

程肃眼疾手快地将符纸一卷，塞回了吕景然的裤兜里：“我警告你啊，一会儿别把这玩意儿往外掏，人家是搞科研的，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啧，我这是正经传承，我师父还有道士证呢！”

程肃摆摆手，示意他哪凉快上哪待着去。

吕景然坐立不安地抖着腿，像憋尿憋急了一样，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咚咚咚”，大门响了三下，随即被一双熟悉的手推开。

“请进。”

吕景然蹭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来人。

张佩青。

穿着旗袍的女人朝服务员点了点头，优雅地走进包厢，环视一圈之后，目光落在了时初身上。

“时初？”

她没有吕景然想象的那么苍老，也许岁月的刻刀在她身上放缓了力度，只余眼角眉梢的几道纹路。她依旧挽着发髻，脑后插了一支老翡翠雕成的簪，和一般老太太相比，多了丝上世纪初的民国风韵，也许是长期住在国外，让她失去了当代老太的审美标准，又或者有些不可言明的理由。

吕景然攥着拳头的手微微用力，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轻了半分。

而在张佩青身后，还有一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外国男人。对方穿着一身笔挺的休闲西装，头发整整齐齐地贴在脑后，年纪看着和张佩青差不多，唯有那双眼显得格外温柔，扫过吕景然时竟有种沉静如水的感觉。

“您好，这位是我的徒弟程肃，这位是我弟弟，他们都是封管局内定的实习生。”

程肃扣着手，拘谨地朝张佩青打了声招呼。

吕景然偷偷觑了眼时初，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学着他的样子，不咸不淡地叫了声：“张局。”

“张局？这称呼有意思，我可不是你们局长。”

张佩青慈祥地看着这名晚辈，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吕景然：“……”

他状似无辜地抬起头，真诚地说：“啊，原来您不是局长，真对不起，那您肯定是级别更高的领导吧？”

程肃：“？？？”

这人怎么茶里茶气的！

张佩青不了解吕景然的那点小心思，只觉得这小孩有点缺心眼。她耐心地露出一个微笑，解答道：

“我负责总局的技术部门，和你姐姐是同事，倒是你，似乎……”

“啊，我不是技术部的，我以后打算去干外勤。”

外勤？外勤领过来干什么？

张佩青差点绷不住笑，转头去看缩在旁边假装鹌鹑的程肃：“这么说来，你就是技术部推荐的苗子？”

苗子？

吕景然蹙起眉，偷偷摸摸地瞥向程肃。

嗯，苗子谈不上，这体格已经成小树了。

程肃受宠若惊地看向她，那表情同样找不着北。

“我老了，再过两年就退休了，技术部虽然也有许多优秀人才，但我想要一个能长期坚持这项工作的，不知道你……”

吕景然一步挡在程肃面前，冷冷地注视着她的双眼：“前辈，他还没上大学呢，等他毕业，您都退休两年了，时间有点对不上啊。”

程肃：“？？？”

不是，我还没说话呢，你怎么就替我拒绝上了？

面对小辈的冲撞，张佩青没有丝毫愤怒，依旧用那种看不出深浅的目光打量着他。吕景然毫不退缩地站在那，连一旁听鸟语的外国人都察觉一丝不对。

“Mia？”

张佩青摆了摆手，笑道：“我知道，他不是要去清华读书吗？正好，我在那有个实验室。”

吕景然：“……”

遭了，怎么就忘了这茬！

总局和他要上的大学在一个城市，这不是赶着往上送嘛！

吕景然绞尽脑汁掰扯头皮，最终只能磕巴地冒出一句：“那个，他读的专业也未必对口……”

程肃：“……”

我连饭碗都端好了，你猜我读的专业对不对口。

吕景然这回是彻底没招了，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杵在那像个旗杆，摇的还是准备投降的白旗！

忽然，一只纤长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时初走到旁边，适时地开了口：

“我觉得可以，这次带他来，本来就是为了拜您为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