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睨了太后一眼,沉声道:“朕心有成算,不劳太后费心,索性今日便实话告诉太后——”
“朕已将贵妃视为妻子,朕亦容不得旁人诋毁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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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什么?”太后陡然惊呼。
“你把她当作妻子?”太后阴沉着脸,瞠目结舌。
她说了这么多,皇帝竟还是这般冥顽不灵。
太后却真的是气得狠了,生生像是被别人抢走了心爱之物。
她没由得便脱口而出,质问道:“你可知戚筠...她是...我给憬儿定下的皇子妃?”
“......”
当时她得先帝隆恩厚爱,母亲也能不时地进宫探望。
母家的弟妇新得了一子,尚又在月子里,不便照顾稚儿,索性就把筠姐儿暂时托付给了她母亲,而恰巧的是,那日母亲进宫特意地带上了小阿筠。
她第一次见到阿筠的时候,心就化了,小阿筠长得玉雪可爱、玲珑剔透的,笑起来更是灵动可人,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漂亮的孩子。
憬儿也很喜欢小阿筠,一个劲儿地就往人家的身边凑。
人家都走了,还在想着他的阿筠妹妹。既然儿子喜欢,她便动了心思,又和先帝、她父亲通过了气儿。就等着两个孩子大了,给两人赐婚、缔结姻缘。
没成想,终是戚筠无福...
赵佑惟的神情逐渐变得阴沉下来,如同被淬了寒冰般冰凉刺骨。
太后看着他,被吓了一跳,其实她说完之后,心中便后悔了。
事已定局,没必要去逞口舌之快。只是,憬儿已经去了,不然,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去...
当看到赵佑惟那阴渗渗的眸子,死死盯着她时,太后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你这么盯着哀家作甚?”
“在他们还年幼时,哀家便与先帝说好了的。”
“若你五弟还在,戚筠该是我憬儿的亲王妃,又哪里轮得到你?”
赵佑惟猛然紧盯向她,眼神狠戾。
“是你——”太后揪着帕子,气抖得指着赵佑惟。
“是你,对哀家不善,又夺了我憬儿的妻,戚筠本该和我的憬儿琴瑟和鸣、瓜瓞延绵啊...”
“兄娶弟妻,真是荒唐——”
太后生生忍着,那句‘畜生’才没骂出口。伦理纲常、宗法有度,他惦念着自己的弟妇,与那尚未开化的野蛮禽兽又有何异?
太后一声声的质问,使得她看上去有些状若疯癫。
赵佑惟双目猩红着,狠声打断了她:“够了——”
他微微翕动着唇瓣,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她的朕的妻——”赵佑惟发出的声音沙哑低沉。
他握紧了因紧张而颤抖着的双手,神情慢慢变得坚定:“就算是五弟没死,她也是朕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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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寿康宫,赵佑惟怒气冲冲地一路闷头向前。
孙仁杞见陛下并没有乘上龙辇,连忙从身边小黄门的手中扯过一盏宫灯,紧跟了上去。
灯火朦胧,看着陛下那铁青着脸色,孙仁杞只觉陛下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骤然低沉得可怕。
他提着宫灯亦步亦趋,身后的一行仪仗远远地落于二人身后。
刚才他候在殿外已久,眼瞅着陛下和太后之间剑拔弩张,只是碍于皇室秘辛,他也就领着不相干的人退了出来,并不知道后来膳厅里又发生了什么。
自从先帝以喜怒无常、性情乖张申饬了陛下后,陛下就收敛了锋芒,性子也日益沉默,就算是身边伺候的宫人们,也再难揣摩陛下的心思。
后来陛下年岁见长,十六登基,处理上朝政之事,陛下更是镇定从容、泰然自若。
孙仁杞有些惊诧,太后竟能惹得陛下动了这么大的火气?
刚才陛下出来时,那如同鹰隼一般的目光属实是吓得他哆嗦了一下。
跟在孙仁杞身后的李福,他年纪不大,也就是这两年才被提拔到御前伺候的,更是没见过这等场面了。
李福凝神屏息着,吓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拐过弯,这一行人眼瞅着陛下,一路凝重,顺着宫道往南走去。
李福:?
那是西华门的方向啊...难道陛下是要出宫去...?那也要给陛下备马才是,光凭着两条腿,得走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他听身边的小太监说,翊坤宫里灯火通明,贵妃娘娘尚且还在等着陛下...
李福悄悄地上前扯了扯孙仁杞的衣袖,提醒着他师傅。
没想到,却被他师傅一把甩开,孙仁杞还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福:?
呜呜呜,师傅的眼神好凶狠,他不会又要被罚去当洒扫养心殿了吧...?不要啊,他才回来没多久啊...
暮色降临,到了掌灯时分,整个宫廷都渐渐地被笼罩在了灯火之下,一片迷离。
朦胧与昏黄洒满了整条宫道,寂静、沉重。
赵佑惟漫无目的地顺沿着金水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临溪亭。阴雨天的凉风微微吹过,拂过赵佑惟冰冷的面颊。
赵佑惟的思绪稍稍缓解,心中压抑着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空旷的地砖默了默。
迎面而来的宫廷卫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赵佑惟顿住了脚步。
他回过了神...
他刚刚在做什么...?不该如此的...
只是...太后...
赵佑惟咬了咬牙,不知又想到什么,急匆匆掉过了头,吩咐孙仁杞:“你,亲自去一趟翊坤宫,告诉贵妃,让她今日不必等朕了。”
孙仁杞连忙领了命,正要去,就又听得陛下补充了一句:“让她早些歇息罢...朕明日再去瞧她...”赵佑惟的嗓音低沉喑哑,但语调却是稍稍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