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菏在车厢里连着撞了两次才勉强稳住身形,她趴在车里,艰难地挪到车门处,大声朝外喊:“老陈,外头究竟怎么了?”
老陈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灵巧地打开半扇车门,亦是大声回话:“有北蛮人拦路,我方才了结了一个,趁乱冲破了阵型逃了出来,如今还在后头追!”
陆青菏死死扒住车门的转轴,刚有些适应颠簸就探头朝后看去。
果然见几个人骑着马匹在后面追赶,托她穿越后的好视力,虽然瞧不清面容,但光看那一头卷曲的浓密黑发和远超大梁平均身高的高大身形,就知道定然是异族人无疑。
马车与追赶着的马匹之间有一段距离,他们的马明显没有红棕马强健,在有车厢这一大负重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让红棕马渐渐拉开速度。
只是马车也颠簸的几乎快要散架就是了。
陆青菏这时候想起老陈方才说的话,她问:“你还解决了一个啊?”
老陈回望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骄傲:“他们大约见我这般岁数定然是半只脚埋进棺材里了,也没防备,有个直接下了马匹要上来开门,被我一刀正中脑门,哈哈。”
他还笑了一声:“对付北蛮人别的都是虚的,直接往脑袋上去才行。”
陆青菏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老陈以为她说的是北蛮人的样貌,登时说了一句耳熟能详的经典台词:“少夫人放心,这群北蛮人就算化作灰我也认得出他们!”
这时又经过一个小小的土坑,陆青菏往车厢里栽去,没能继续发问。
老陈便回头看了一眼扔在追赶的几个北蛮人,在心里略微估算了一下距离,朝车内喊:“少夫人,这样不行,小红的负重比他们大,撑不了太久!”
陆青菏又扒住座位坐起来,她大声回道:“我不懂这些,需要怎么做,我来配合你!”
老陈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作为车夫经常有机会和各府的车夫碰面,有时候也能听到那些人抱怨自家主子分明什么也不懂,却要指挥车马这般那般,最后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还要怪车夫连车都架不好。
更别说他之前当战兵,也有胡乱指挥的将领,拿着士兵的性命当儿戏,用人命堆出来一份功绩,还要自己独享。
因此像陆青菏这种全然信任的态度,倒让他对之后的可能发生的事产生一两分的期待。
老陈思虑不过片刻,便一抖手里的缰绳,红棕马立刻调转马蹄,从笔直的官道侧边奔出,一头扎进林子里。
林子里只有人踏出来的小路,马匹可以经过,车厢就有些艰难了。
因此红棕马不过是跑了几步就慢了下来,老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短匕,在皮质的套绳上划了几道,车厢与红棕马立刻就分离开来。
他动作很是熟练,仿佛已经做了无数遍,车厢由于惯性还往前滑了一段距离,老陈等车厢刚一停稳就落了地,接着半拉半扶地将陆青菏和拽了下来。
他言简意赅地冲陆青菏道:“上马!”
陆青菏一边在他的托举下笨拙地往马背上爬,一边诚实地说:“我不会骑。”
老陈甚至还笑了一下:“没事。”
他说着也上了马,将陆青菏紧紧地夹在自己双臂之间,拽紧只剩半段的缰绳,大喝一声:“驾!”
比起一个车厢,两个人的重量对红棕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它四蹄一蹬,飞快地在林中疾驰。
眼看就要追上马车的北蛮人见到车厢还有些兴奋,结果就看见红棕马在他们跟前飞驰而过,只余下一道残影。
*
陆青菏很庆幸自己早晨只吃了点稀粥小菜,不然非得被几乎跑疯了的红棕马颠吐不可。
老陈显然也是没空关注她的状况,一心一意往林子深处钻,而且挑的都是枝叶交错,杂树从生的小道,两人的脸上身上很快被过于繁茂的枝条刮出道道白痕,看起来十分狼狈。
不过追在后面的那几个北蛮人也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他们体积更大,人数又多,路径太小时还会拥挤争先,眼看距离拉大,为首的那个当即下令其余几人分头行动,四面八方围堵陆青菏与老陈。
老陈光听身后逐渐减少的马蹄声就猜出了他们的打算,默默在心里算计着逃离生天的路线。
这片林子紧连着京郊西山,离赵大夫那个药草庄子不过五里,但他不能将这些北蛮人直接引到庄子里去,可是一打五毫无胜算不说,少夫人只怕会凶多吉少。
他得想一个完全之策,最好能让那群北蛮人主动放弃追逐。
老陈再次扯动缰绳,这下红棕马连小径都不走了,直直往野草堆,灌木丛上跨。
红棕马全力奔跑了许久,喘息声音粗重起来,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不过后头马蹄也渐弱,连陆青菏都能明显察觉到追逐双方的坐骑快要力竭了。